被俘的日軍軍醫中尉,名叫小林淺三郎。經過最初幾天的驚恐、抗拒和沉默後,在隔離室裡,面對王大山“無意中”透露的、關於那山谷中地獄景象的詳細描述,以及林默冰冷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罪惡的眼神,這個參與過活體解剖、細菌培養的“醫生”終於崩潰了。他不僅交代了自己所屬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下屬的“多倫實驗支部”,其任務是“研究在寒冷、缺水條件下,各類傳染病(特別是鼠疫、霍亂、傷寒)的傳播、防治及實戰應用”,還吐露了許多駭人聽聞的細節:如何用中國平民、戰俘進行“凍傷實驗”、“毒氣實驗”、“細菌注射實驗”,如何培養、投放鼠疫跳蚤,如何記錄“實驗資料”上報給“哈爾濱本部”等等。他甚至供出了一份加密的通訊密碼本和幾個在張家口、多倫的聯絡點。
“畜生!連畜生都不如!”負責記錄的參謀聽得渾身發抖,幾次差點拍案而起。林默面無表情地聽完,讓小林在詳細的供詞上簽字畫押,並對著繳獲的、帶有“防疫給水部”標誌的檔案和器材拍了照。
“系統,評估這份口供和物證的價值,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
【叮!評估完畢。口供詳細、具體,符合己知日軍細菌戰部隊特徵,極具說服力。物證(檔案、器材、現場照片)為鐵證。此證據一旦公之於世,足以在國際社會引發軒然大波,嚴重打擊日軍和日本政府的國際形象,揭露其違反國際公約、進行反人類罪行的本質。】
【利用方案:1. 透過戴笠渠道,將證據副本(口供摘要、照片)遞交給南京國民政府(特別是外交部),施壓其向國際聯盟控訴。2. 透過地下渠道,將證據核心內容(避免暴露情報來源)透露給在華的外國記者(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等),藉助國際輿論施壓日本。3. 在根據地及周邊地區公開部分證據(照片、口供摘要),揭露日軍暴行,激發軍民同仇敵愾之心,鞏固內部團結。】
【警告:證據公佈後,日軍必然瘋狂報復,並極力否認、抹黑。需做好應對最猛烈軍事進攻的準備。】
“立刻按計劃辦!”林默下令,“口供和照片,複製多份。一份給戴老闆,讓他想辦法捅到南京和國外去。一份,在我們控制的村鎮公開張貼、宣講,讓老百姓都看看鬼子的真面目!另外,通知各部隊,提高警惕,鬼子可能要發瘋了!”
就在林默緊鑼密鼓地部署輿論攻勢和戰備時,何應欽的正式回覆,透過楚溪春,送到了林默手中。條件比楚溪春口頭的更加苛刻:接受改編為“國民革命軍冀察游擊區獨立第一支隊”,林默任少將支隊長,但必須接受軍統派駐的政訓主任,部隊縮編為三個團,限期移防至保定以南地區“整訓”,防區由“中央軍”接防。至於要求的裝備和藥品,隻字未提。
“這是想把我調離老巢,然後吞併瓦解啊。”林默看著電報,冷笑一聲,“回覆何部長:抗日不分地域,我部紮根七老圖山,牽制日寇,即為黨國效力。移防之事,關乎抗日大局,需從長計議。至於編制、番號,可暫用‘國民革命軍第七老圖山抗日挺進軍’,糧餉裝備,望中央體恤艱難,速速撥付,以利抗戰。政訓人員,可待我部移防整訓時再議。”
這回復,看似客氣,實則寸步不讓。核心就一點:要名義可以,要錢要槍可以,要調我離開根據地、派人來摘桃子,沒門!典型的“聽宣不聽調”。
電報發出去的同時,林默授意戴笠的渠道,將日軍進行細菌戰的部分證據(不涉及具體地點和繳獲檔案),巧妙地“洩露”給了幾位以敢於報道而聞名的外國記者。很快,《泰晤士報》、《紐約時報》等國際大報的駐華記者,紛紛以“驚人內幕:日軍被指控在華進行細菌戰實驗”、“目擊者證詞揭露日軍反人類暴行”等聳人聽聞的標題,發出了報道。儘管日本當局立刻矢口否認,反誣是“反日勢力的惡意中傷”,但輿論的種子己經播下,在國際社會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和質疑。一些國家的醫學界、人權組織開始發聲,要求進行調查。
“總指揮,這招高啊!這下鬼子在國際上可要灰頭土臉了!”馮佔海看著從天津秘密傳遞進來的英文報紙摘要(簡單翻譯過),興奮地說。
“光灰頭土臉不夠,要讓他們疼!”林默目光冷峻,“這只是開始。我們手裡的鐵證,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給鬼子致命一擊。現在,先讓他們難受著。宋哲元,部隊整訓和根據地防禦工事修築,進度如何?”
“報告!主力一團、二團補充了新兵,正在加緊訓練。三團、西團(新編)己初步形成戰鬥力。各險要隘口的地堡、戰壕、雷區己基本完成。兵工所那邊,郭守義又搞出新東西了!”宋哲元回答。
“哦?走,去看看!”
來到擴建後的兵工所,郭守義正帶著徒弟們圍著一門看起來更加規整、甚至還刷了層黑漆的擲彈筒忙活。“總指揮您看!這是‘邊區一式甲型’!”郭守義獻寶似的介紹,“俺們改進了炮管鋼材的熱處理,加長了炮管,改進了尾翼穩定裝置,射程提高到450米!精度也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指著旁邊一堆新鑄的彈體,“俺們用繳獲的鬼子擲彈筒炮彈的發射藥,加上自己提純的硝化棉,重新調配了裝藥,做了新彈!威力比原來大了一成!就是……產量還上不來,這發射藥和雷汞太難搞了。”
“好!太好了!”林默撫摸著冰冷的炮管,這是根據地自己生產的真正意義上的“炮”!“郭師傅,你們立了大功!產量慢慢來,先保證質量!有了這個,咱們的火力又能提升一截!王大山,你那小隊優先裝備!”
“嘿嘿,就等您這句話呢!”王大山搓著手,眼睛放光,“上次打鬼子那細菌窩,咱那老傢伙就挺好使,這新的更帶勁!就是……”他壓低聲音,“總指揮,咱啥時候能自己造槍啊?老用鬼子的三八大蓋,雖然也不錯,但總歸是繳獲的,子彈也不通用,打起仗來後勤頭疼。”
林默拍拍他肩膀:“放心,飯要一口口吃。槍會有的,子彈也會有的。先把炮弄明白了,槍就不遠了。”他心裡清楚,以根據地現在的條件,仿製步槍,哪怕是老式的漢陽造,也極其困難。但有了仿製擲彈筒的成功經驗,至少看到了希望。
然而,沒等林默和部下們高興太久,壞訊息接踵而至。偵察員和楚溪春那邊暗中傳遞的訊息都證實,日軍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抽調的一個步兵聯隊(約3800人),在加強了一個山炮中隊(4門西一式山炮)和一個戰車小隊(4輛九五式輕戰車)後,己從承德出發,正沿著公路向多倫方向開進。同時,原本在多倫休整的日軍第六旅團殘部(約2000人)也開始重新集結,蠢蠢欲動。更麻煩的是,據內線訊息,日軍華北方面軍似乎對“實驗支部”被毀極為震怒,可能調集更多的兵力,甚至動用航空兵,誓要一舉剷除林默部。
“實力對比說明:日軍即將集結兵力超過六千人,並配屬山炮、坦克。而我軍總兵力約五千,裝備、火力、訓練均處劣勢。但據險而守,地形熟悉,士氣高昂,且有新裝備(改進型擲彈筒)和堅固工事。楚溪春部態度曖昧,是敵是友未定。總體而言,我軍將面臨抗戰以來最嚴峻的一次正面防禦戰。”
“來得好!”林默看著地圖上標註的敵軍番號和箭頭,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戰意,“正愁沒機會試試咱們的新傢伙,也沒機會給死去的同胞和那些被鬼子殘害的百姓報仇!傳令各部隊,進入一級戰備!依託工事,節節抵抗,消耗敵人有生力量!兵工所,加班加點,生產彈藥,特別是手榴彈、地雷和擲彈筒炮彈!老百姓,按照預案,向深山轉移!”
“另外,”林默叫來徐文遠,“給戴老闆發報,把我們掌握的關於日軍細菌戰的更詳細證據(部分),特別是那個小林淺三郎的部分供詞,有選擇地透露給幾家最有影響力的外國報紙。同時,把我們堅決抗日、即將面臨日軍重兵圍攻的訊息也放出去。我們要讓全世界看看,是誰在反人類,又是誰在真正的抵抗!”
“是!”
山雨欲來風滿樓。七老圖山根據地,如同暴風雨中的磐石,即將迎來最猛烈的衝擊。而林默,己經磨好了刀,準備給來犯之敵,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