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黃崖子的部隊帶著繳獲的藥品和俘虜，在天亮前悄無聲息地返回了位於深山更隱蔽處的備用密營。藥品被迅速卸下，藏進早就準備好的、乾燥通風的山洞深處，由最可靠的警衛排看守。但戰士們臉上初時的興奮，很快被通訊兵帶來的壞訊息沖淡了。
“失蹤？現場有打鬥痕跡和血跡？”林默臉色陰沉，盯著前來彙報的徐文遠派來的機要員，“詳細說！”
“是。我們安排在天津衛的交通員老孫，按約定時間到碼頭倉庫接應，沒見到老周和小趙，只看到倉庫門口有拖拽痕跡，地上有新鮮血跡，但不多。倉庫裡很亂，像是經過短暫搏鬥。老孫很警覺，沒敢多留，立刻撤了，用備用渠道發回了訊息。”機要員低聲道，“老孫判斷，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被敵人盯上，遭遇了埋伏；二是…接頭點本身就不安全，甚至那個德國商會的線索，可能就是個陷阱。”
陷阱？林默揹著手，在昏暗的油燈下來回踱步。老周和小趙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小趙更是特戰隊出身，身手警覺都不差。如果是遭遇突發埋伏，以他們的能力，至少能跑掉一個，或者留下更明確的示警訊號。但現場痕跡似乎被刻意清理過，只有少量血跡…這更像是有預謀的抓捕，而且對方動作很快，很專業。
是日本人？還是國民黨的特務？或者是…黑吃黑？盤尼西林是緊俏貨，價值不菲，有人盯上也不奇怪。
“系統，分析老周、小趙失蹤事件的可能原因及背後勢力。”
【叮！綜合分析中…】
【可能性一：日軍特高課或憲兵隊。可能性高。盤尼西林是軍用管制藥品，日軍對其流通監控嚴格。若德國商會渠道己被日方注意或控制，前往接頭即為自投羅網。日方可能順藤摸瓜，企圖挖出我地下網路。】
【可能性二：國民黨軍統或中統。可能性中。國府也對盤尼西林有需求，且可能己察覺我方活動。但天津衛非其核心控制區，動作如此迅速且專業，可能性稍低。】
【可能性三：當地黑幫或國際走私販黑吃黑。可能性中。為求財，但處理現場手法不像普通黑幫。】
【可能性西：接頭人（德國商會或中間人）本身有問題（叛變、被控制、設套）。可能性較高。結合“線索來源可疑”，此可能性增大。】
【綜合判斷：日方或有問題接頭人設伏可能性最大。目標可能是人（抓捕我方人員）、可能是藥（截獲交易），也可能是情報（摸清我方需求與渠道）。】
【建議：1. 立即切斷與天津衛該條線所有關聯。2. 內部排查，查清“德國商會”線索最初來源。3. 做好老周、小趙可能叛變或犧牲的準備，調整相關預案。】
內部？林默眼神一凝。這條線索，是之前從繳獲的日軍檔案中破譯出來的，經過機要處分析，認為有嘗試價值，才派出了老周和小趙。如果源頭就有問題…
“徐處長那邊開始內部核查了嗎？”林默問。
“己經開始了。徐處長親自在查，所有經手過那份檔案、參與分析的人員，都在秘密審查範圍內。他讓您放心，一定把隱患挖出來。”機要員回道。
林默點點頭，徐文遠做這事，他放心。但遠水難救近火，上海線斷了，透過正常渠道獲取盤尼西林的路子基本被堵死。幸虧這次黃崖子繳獲了一批，解了燃眉之急，但這不是長久之計。藥品是消耗品，尤其是盤尼西林，用一支少一支。
“報告！”兵工所的劉師傅興沖沖地跑進來，臉上又是黑灰，“總指揮！好事！咱們用繳獲的鬼子炮彈殼，加上自己煉的銅，試著復裝了幾發山炮炮彈，剛才試了一發，成了！雖然射程和精度比原裝的差一點，但能響，能炸！”
這倒是個好訊息。兵工所能從復裝步槍子彈，到復裝炮彈，這是質的飛躍。“好！抓緊時間，能復裝多少是多少！對了，地雷生產怎麼樣？”
“鐵殼雷日產能有三十個了！就是用石頭鑿的石雷，更簡單，老百姓都能幫著做，就是威力小點，但炸鬼子步兵和汽車夠用！”劉師傅頗為得意。
“很好。地雷，是我們對付鬼子囚籠戰術的利器。告訴鄉親們，多造石雷，佈置在鬼子可能修路、建炮樓的地方，不用多，一顆兩顆，夠他們提心吊膽就行！”林默吩咐道。用土地雷遲滯、騷擾、消耗敵人，是當前價效比最高的戰術。
“是！”
劉師傅走後，王大山探頭探腦地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小木盒。“總指揮，您看，從黃崖子那偽軍排長身上搜出來的，這小子藏得挺嚴實。”開啟木盒，裡面是幾根小黃魚（金條）和一塊懷錶，懷錶蓋裡面，還夾著一張泛黃的女人照片。
林默拿起懷錶看了看，又看了看照片。“搜刮民脂民膏，倒是積極。人審得怎麼樣？”
“慫包一個，問啥說啥。他說這批藥是承德日軍旅團部首接撥給前線野戰醫院的，非常重要。護送的不止他們一個排，本來還有一個鬼子軍曹帶半個分隊的鬼子兵，結果那軍曹半路吃壞了肚子，在上一站休息，讓他們先走一步，說第二天追上來…結果，嘿嘿，便宜咱們了。”王大山咧嘴笑道，“他還說，知道丟了藥，鬼子肯定饒不了他，求咱們給條活路，他願意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包括他在縣城相好的家裡藏的錢…”
“先關著，看緊點。他的情報，讓審訊科的人仔細挖，特別是關於縣城和承德鬼子兵力、部署、物資倉庫的情報。”林默對偽軍的錢財沒興趣，但情報很重要。
“明白。”王大山點頭，隨即壓低聲音，“總指揮，還有個事…咱們這次繳獲這麼多藥，特別是那盤尼西林，金貴得很。現在傷員都用上了，效果真好，幾個重傷發燒的，打下去沒多久就退燒了…可這事，知道的人多了，我怕…有人眼紅，或者走漏風聲。”
林默看向他：“你聽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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