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傳說
雖然天黑看不清,可是在陳星河高強大燈的余光中,桑蔭看著那個獨自坐在帳篷裡的男人,總覺得眼熟。像誰呢,她側頭看陳星河,有點兒像,她又去看王一,又覺得像王一,還可以像啞巴玲,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長得像任何人就是不像他自己?而他自己,又是誰?
盜墓一般都是家族團伙兒作案,他為什麼是一個人?
此刻老人懷抱著骨灰盒,說,駝子山一直流傳著一句諺語:心肝稱重,千年敲鐘。
這話傳了多少年不知道,反正山下兩條村子都拿這話嚇唬自家小孩兒,不要往駝子山上去,因為山上有個妖怪抓住人了也不吃,專挖心肝稱重,尋找下一任敲鐘人……
這傳說是從哪裡說起呢,年代無考,傳說門頭溝子村從前有個鐵匠凌峰,以為十里八鄉的街坊打造鐵器為生,在門頭溝子村經營著一間打鐵鋪。門頭溝子村因為是個小集市,偶爾也會有來往行腳的客商經過,打造一些兵器戰衣,所以凌峰經營的鋪面,在門頭溝子村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凌峰有一個有點兒姿色的妻子和一個長相超常的兒子,凌波。為什麼說凌波超常呢,因為這孩子長得極為醜陋,呲眼齙牙,走路鶴步,與正常孩子完全不同。你想一個孩子走路跟鶴似的,架著兩個膀子走那看著得多難受?幸爾凌波雖長得不乖,但智力正常,凌峰也愛之甚深,畢竟就這一個兒子,所以凌峰除了打鐵之外,所有的愛與陪伴都給了凌波。
因為凌峰的妻子,對這個長相醜陋的兒子也是多番嫌棄。
照理哪有母親嫌子醜陋的?但很明顯,凌峰的這個妻子就是!並且總以自己貌美如花,卻姻緣錯配嫁給了鐵匠而整日埋怨,並且很不理解自己明明姿色不凡,怎麼就生出了凌波這個長得有點兒像瘌蛤蟆的小妖怪?他爹凌峰也不這樣啊!總之妻子對著凌峰和凌波橫豎看不上眼,整日不是描眉畫眼,喬張喬致,就是走街串巷賣弄風騷,任憑屋裡鍋碗倒豎,塵灰滿天。凌峰肯定是個合格的父親,但這個妻子,很明顯跟合格沾不上邊兒。但凌峰也都忍了,只要妻子不做出出格的事情,小凌波還是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
但隨著凌波漸長,需要跟同齡孩子玩耍,這時候凌峰才發現,他兒子是個不被所有人接納的怪胎。每次跟其他小朋友玩兒回家,小凌波不是滿身泥晦,就是臭氣熏天,不是被推進泥塘就是踢進糞坑,有幾回是凌峰費盡千辛萬苦才把兒子從深山裡找回來,因為小朋友玩捉迷藏,說凌波長那麼醜要躲到深山裡才算數……,那時候凌波也不過三四歲,正是貪玩兒的年紀,凌峰思量再三,小凌波再這樣玩兒下去,他一眼看不見可能就小命不保,為保凌波不受傷害,凌峰就舉家遷到山腳下居住,遠離了集市。
這就是人們口中的門後溝子村,實際上就他們一家人。
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凌峰起三更睡五更,白天早早趕到到集市做生意,晚上又長途跋涉回家,因為知道妻子是個靠不住的,怕孩子沒了他飯都吃不上!凌峰作為一個鐵匠,身上肯定有把子力氣,並且他一直有一個樸素的觀點:奇人自有奇相!兒子凌波……肯定也是天生的奇人!
就這樣凌峰身為男人,一肩扛起了養家重任,把一家照顧得相當妥帖,凌波也在這樣的環境裡漸漸長大,很明顯,迴歸山野的凌波長成了一個快樂無憂的少年,追著太陽奔跑,在黃土高塬上蹦跳,無憂無慮,純真善良,只除了長相差點兒,他是凌峰的驕傲呀!每天晚上凌峰迴家,買一些集市裡的新鮮玩意兒,跟兒子互換資訊,集市上來了一些大鬍子藍眼睛的外國人呀等等,而凌波則告訴父親山裡的秘密,哪個山頭哪個山頭有座廟,廟裡的老和尚給他算卦說他遲早有一天會來做敲鐘人……
凌波長大一點兒,還會羞澀地問父親,咱傢什麼時候起屋建房等等,彷彿等不及的要長大成人……
這樣平靜而福的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因為凌波在山裡,意外救了位掉崖的女人而改變。
女人不到三十歲年紀,不知道是跳崖還是失足掉崖,總之被凌波扛回家的時候,雖無生命大礙,但還是人事不醒。凌峰迴家的時候一見家裡多了個女人,本沒當回事兒,等女人養好身體再把她送回家便是了。但很明顯凌峰錯了,兩個月之後,等到女人養好了身體回家不久,女人的孃家便找上門兒,跟著一起來的還有衙門裡的差役,說凌波把女人強姦導致人家姑娘未婚懷孕……
凌峰覺得天塌了!
兩個月時間,兒子凌波有沒有強姦人家姑娘,他不知道啊他白天要上集。以他了解的兒子的品性他覺得不會,可是凌波正值精力充沛的青春期,這個他不敢打包票啊。
凌峰一次又一次買通獄卒去到牢裡,問凌波有沒有?有沒有?凌波當時被打得遍體是傷,但還是對凌峰說沒有!很堅定。凌峰說你說沒有就沒有,問題是這得有人信那!這可是重罪!凌波靈機一動說,對了爹,你去問那姑娘!他能證明我是清白的,我救了她一命她不能這麼對我。
凌峰一想也對,這事兒一個人辦不成吶。又按照兒子的吩咐去找那位姑娘。好不容易他打聽到了地方,也找到了人家姑娘,可是姑娘不見他,從姑娘家人轉達出來的話是,不說有,也不說沒有。凌峰怒了,你啥態度?救你還救出毛病來了?咋能這麼汙衊人?人醜就得替你背鍋嗎?回到家裡左思右想不服氣,還去找那位姑娘,就這樣找了兩次,等凌峰第三次找她的時候,那家人屋裡居然掛起了白綾,那位姑娘上吊自殺了。
凌峰徹底麻了!
這一下凌波徹底出不了那個牢房了。
凌峰這個老父親痛哭流涕去見兒子,卻見凌波在牢裡已經被折磨得淹淹一息!那是什麼年代不知道,但強姦致人死罪,那是要把牢底坐穿的呀!有好幾年的時間裡,凌峰那孤獨的身影無數次穿梭在門頭溝子村和城裡的大牢裡,因為凌波的事情,打鐵的生意肯定是幹不成了,凌峰那個不安份的媳婦兒也終於跑了,家也沒有家了,人們最後一次見到凌峰,是他從大牢裡,把兒子用口袋背了回來。
凌波沒熬住,終究還是在牢裡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後來許多人說,山上有個不知道什麼人,或許是凌峰,瘋瘋顛顛,揹著個袋子哼著歌兒滿山亂撞,說是要找一個放羊的姑娘,那是凌波臨死對父親的囑託;也有人說不是,是在找一座神廟,因為那裡有個老和尚說過,凌波遲早會到神廟成為敲鐘人……
“那個歌謠……”,桑蔭問。
“我也是聽人說的”,老人頓了頓,說聽說唱的是“爹給你起大屋,造大梁,等你娶回你那心愛的姑娘……
桑蔭看著破舊帳篷裡那個獨自坐著的男人,心裡已經隱約猜到了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