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給媽媽的備註,是直接‘媽媽’兩個字,後來吵架後,直接成了連名帶姓的“方文娟”。
她盯著螢幕上跳躍的備註,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但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卻立刻傳來方文娟激動又喜悅的聲音,“晚晚啊,朋友圈媽媽都看到了!小陸跟你求婚了是不是?哎呀那鑽戒可真好看!流星雨下求婚,也太浪漫了吧!你們什麼時候有空,帶孩子跟小陸一起回來吃飯啊?媽給你們做一桌子好吃的,好好慶祝慶祝!哎呀,媽這心裡真是太高興了!你跟小陸這些年總算是否極泰來,苦盡甘來了!”
一連串熱情洋溢的話語,砸得林晚有些發懵,甚至有些不適應。
在她的記憶裡,已經很多年沒有和父母這樣正常地通電話了。
最後一次激烈的爭吵,父親怒不可遏地要拿皮帶抽她,吼著“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而她心灰意冷,梗著脖子說“我也沒有你這樣的爸”。
從那以後,她再沒回過孃家,和父母僅有的幾次聯絡,也是冰冷而簡短,充滿了相互的指責和怨氣。
決裂的導火索,是周揚。
她和周揚的醜聞鬧得滿城風雨,連累了林氏集團本就岌岌可危的股價,加速了它的崩盤。
父親在內外交困下,最終宣佈破產。
破產後,父親將所有的失敗和怨氣都歸咎於她,認為是她敗壞了家風,拖垮了公司。
林晚承認,林氏的倒塌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股民的信心崩塌確實因她而起。
但她心底也一直憋著一股怨氣,當初林家生意出現問題,父親走投無路時,不也是半強迫地把她賣給了陸珩,用聯姻換取陸家的資金支援嗎?
林氏早該在那時就結束了,是犧牲了她的婚姻和幸福,才換來後面幾年的苟延殘喘,還像無底洞一樣不斷拖累著陸珩,讓陸珩不停地貼錢補窟窿。
陸珩越是毫無怨言地幫忙,她心裡那點可悲的自尊和驕傲就越是受挫。
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明碼標價的商品,永遠欠著陸珩,永遠抬不起頭。
這種複雜的情緒演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對抗。
她不讓陸珩再管林家的事,用最難聽的話刺他,說不需要他的可憐和施捨。
一切都莫名其妙地墜向了更糟糕的深淵。
所以,此刻聽到母親用這樣歡喜、親暱、沒有隔閡的語氣跟她說話,林晚只覺得恍惚和陌生。
那個十八歲的人格,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在那樣決裂,傷痕累累的關係裡,她是怎麼重新敲開父母的家門,怎麼冰釋前嫌,讓關係變得比以往更加親密的?
林晚握著手機,聽著母親還在那頭興奮地規劃選單,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她其實是嚮往親情,嚮往愛的。
而那個十八歲的人格,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她其實,還挺好奇十八歲的自己,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