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前,鎖仙塔頂層虛空。
雲煌的指尖懸停在雲擎丹田氣海之上,僅餘寸許。
只需再進一分,便能觸及那萬古罕見的混沌道胎。
雲擎已依言徹底放開了識海防禦,停止了道胎運轉,周身靈力盡皆沉寂。
生死榮辱,都在眼前之人一念之間。
就在他放開心神防護的剎那——
“嗡。”
塔頂那顆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珠,在雲煌暗中催動下,終於徹底爆發!
在雲擎不知道的時候,它散發的馥郁異香始終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的心神。
雲擎只覺神魂微微一蕩,那些被意志死死鎖在心底的情緒——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不甘、對殘酷異世的茫然孤獨、對眼前親緣複雜難言的依賴親近……
情緒洪流交織,被學名“攝魂珠”的仙寶瘋狂放大,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吞沒。
‘不好…是那珠子……’ 殘存的清醒讓雲擎意識到不妙,但防備卸除得太徹底,此刻再想固守靈臺,已然遲了。
一直冷眼審視的雲煌,唇角勾起一抹漠然弧度。
“攝魂珠”徹底起效,剝去所有後天修飾的心防偽裝。此刻從雲擎神魂中流淌出的反應,將是最原始、最真實的情緒對映。他倒要看看,這位心思深沉的“兄長”,在剝去恭順的皮囊後,內裡究竟是精心編織的謊言算計,還是……
雲煌的思緒,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預想中的怨毒咒罵、絕望嘶吼、或是更精巧的辯白設計,全未出現。
被重重鎖鏈束縛的雲擎低著頭,墨髮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安靜得……異常。
“呵。”雲煌心中那絲微妙的得意,迅速被一種更深的冷倦失望取代。到了這一步,還能強撐心防?他這位“兄長”的心性,倒真是堅韌得令人……生厭。
就在他耐心耗盡,不願再給雲擎機會,欲要拂袖而去的剎那——
“嗒。”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一滴溫熱剔透的水珠,毫無徵兆地自雲擎臉龐滑落,直直砸在雲煌那散發著危險金芒的手背之上!
淚水的溫度,透過皮膚,竟讓雲煌感到一絲莫名的灼燙。
他整個人驟然僵住,極其緩慢地抬眸,看向鎖鏈纏縛的那人。
那張向來沉靜從容,總帶溫和笑意的俊朗面容,此刻蒼白如紙。
而最衝擊雲煌視線的是那雙重瞳。再不見往日的沉靜深邃,此刻盈滿了破碎搖晃的水光,眼尾與眼眶以驚人的速度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緋紅,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不是嚎啕,甚至沒有明顯的嗚咽。
他只是那樣安靜地、洶湧地掉著眼淚。死死咬著下唇,試圖阻止任何丟臉的聲音洩出,卻仍有無法抑制的破碎哽咽,斷斷續續地從他緊抿的唇縫中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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