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自高天雲闕落下。
雲煌沉默地回到瑯嬛清虛,獨坐於觀雲臺畔。
思緒一轉,幾枚靈氣氤氳的極品朱果,便自枝頭墜下,穩穩落在玉盤之中。接著指尖一閃,那壇曾與雲擎對飲的“蒼梧瓊漿”,也悄然出現在石桌之上。
雲煌揮袖,將朱果與酒罈又往對面推了推,彷彿那人還在。
兄長。
雲擎。
雲煌金瞳微垂,思緒如雲海翻湧。
他主動回望自己少年時,生於仙家之巔,長於神魔血海,與雲擎渴望親情而不得不同,他從不在意他人所謂的“情感”,他更親手斬斷過無數“牽絆”。
大道獨行,斬情絕性?不,雲煌自認並非刻意為之,他只是天生便難以投入那些熾熱卻脆弱的情感。
他心中,唯有大道通天。眼中,萬物無非“能殺”與“暫時殺不了”的分別。
可雲擎,這個自異世而來的靈魂,內心“柔軟”,像一株生在屍山血海邊緣的芝蘭,固執地散發著不合時宜的馨香。
仙君證道途,大道由此始。
仙道九境,前三境的“塑仙、鑄魂、凝道”是仙道根基,塑仙境鍛凡身成仙胎,鑄魂境煉神魂脫凡竅,凝道境凝道韻立仙根。根基已鑄,中三境的“真仙、封王、仙王”三境,不過是仙力和道韻的積累與爆發,只要願意投入資源,如九天神闕這般存在,甚至可以“量產”,然而少有這般做之人,便是因為這仙道後三境:
“仙君、仙尊、仙帝!”
他們與前六境有本質不同,仙君境,是橫亙在無數天驕面前的“天塹”。
仙王至仙君,從古至今,攔住了多少所謂“驚豔萬古”的少年天才?
那一步,再不是靠“天之稟賦”所能跨越的,那是道果的凝聚,是大道的抉擇,非大毅力、大決斷、大機緣不可證。
不如說,越是天賦高絕,所證得的“道果”越是宏大,這天塹便越崢嶸絕險。
而云擎……他此生註定要證的那條路,豈止是“宏大”二字可以形容?
“成則一步登天,敗則萬劫不復啊兄長,那棵‘道果’,容不得半分軟弱。”
雲擎絕不能止步於仙君境之前。
可他那“和光同塵”、乃至“和善無爭”的溫潤心性,於這條險峻仙途上,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雲擎註定要做出改變,是以雲煌並不認為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錯。
默許乃至推動一些“磨礪”的發生,這位“園丁”甚至不介意獻祭園裡所有的“琪花瑤草”,無論是“血玉龍參”還是“冰魄仙芝”,都可以成為滋養那棵“世界樹”的花肥。
便是滿園芳菲俱損,若能換得擎天巨木成材,又有何妨?
唯一的變數,是那隻“小煌雞”。
雲煌端起酒杯,自斟自飲。清冽的酒液入喉,卻泛起多年未曾感受過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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