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轉身就走,沒一會兒,便站在了中院秦淮茹家門口。
「街道辦的同志,來啦?是不是罐頭廠那邊有信兒了?」
秦淮茹急忙迎出來,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昨天說得好好的:今天肯定能落實崗位!
「我們今兒上午真去了。」
帶頭那人搓搓手,臉上有點掛不住,「找罐頭廠主管談了,把你情況。經歷都認真介紹了……」
他頓了頓,沒往下接。
「咋啦?」秦淮茹心猛地一沉,「廠裡……不要我?」
「不是不想收,是真不敢用啊。」
那人苦笑一下,「那個崗位正缺人,廠裡也動過念頭。可咱把實情全說了——你家裡難。孩子小。你身子又一直不好……人家一聽,心是真軟了,但一聽說你這病……唉,廠裡有規定,怕擔風險,實在沒法兒接收。」
「……因為我生病?」
秦淮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重重砸在地上。那辦事員猛點頭,聲音有點發緊:「對!您這病……查出來是癌症。」
廠裡頭的意思很明白:這麼重的病,身子骨都扛不住,哪還能幹那種搬鐵塊。扛麻袋的活?普通壯小夥兒幹兩天都直喊腰斷,您這剛查出病來,人還虛著呢,真上不了崗。
秦淮茹當場就僵住了。
前一秒還攥著希望,心口熱乎乎的,這一秒像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整個人一沉,腳底下都發飄。
原來人家不收她,不是嫌她笨。不是嫌她沒經驗,就因為她得了癌!
這事她壓根兒沒往那兒想過。之前光琢磨怎麼哭得慘一點。說得可憐一點,以為只要讓人看了心疼,工作十有八九就穩了。
結果呢?眼淚沒白流,同情也確實撈到了,可活兒還是沒影兒——照樣沒單位要,照樣沒工資拿,照樣是個「閒散人員」!
差那麼一丁點兒,就全砸手裡了!
「照您這麼說……我這份工,真沒指望了?」秦淮茹嗓子發啞,話沒說完先哽住了,「那我咋辦啊?快倆月沒進一分錢了!家裡仨孩子,張嘴就餓,米缸見底了連半斤糙面都買不起!難不成……真要把我一家子逼到牆角去?!」
眼眶一熱,淚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手忙腳亂地抹,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特別可憐。
「秦淮茹,你別急,別慌。」街道辦那人趕緊勸,「現在你這病,加上家裡的事,我們誰也不忍心撒手不管。」
他頓了頓,壓低點聲兒:「剛才我們特意去了後院,找李建業同志談了,打算請他牽頭開個全院大會,動員大夥兒給你捐點錢。勻點糧,幫你們一家渡過眼下這關。」
「找他?有用嗎?」秦淮茹苦笑一聲,「他心比石頭硬,早把我們家當『麻煩』甩開了,怎麼可能替我們張這個嘴?」
她太清楚李建業啥德性了——面冷。話少。做事講規矩,最煩「破例」。讓他站臺上喊「大家幫幫秦家」,不如讓他去掃廁所還實在些。
街道辦那人一愣,臉唰地紅了半截,尷尬得手指頭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咳……那。那咱再跟李建業好好聊聊!」他趕緊補救,「反正路子不止一條,我們正合計別的法子,比如聯絡街道福利組。協調下崗再就業中心,總歸不會讓你和孩子餓肚子!」
「行,謝謝您費心。」秦淮茹擦乾眼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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