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警朝裡頭揚聲一喊。
老太太正耷拉著腦袋,眼神空茫茫的,像塊被曬乾的舊抹布。
「秦淮茹?她來啦?真是她來照看我?」
一聽名字,她眼皮猛地一掀,渾濁的眼睛突然泛起一點光,脖子使勁往前伸,左右張望。
一抬眼,真看見秦淮茹站在門口。
「淮茹啊,你可算來了!你來了我就放心了!再沒人管我,我真打算閉眼算了!」她聲音抖得不成調,手在輪椅扶手上抓得死緊。
外面沒人要她,傻柱也斷得乾乾淨淨,連信都不回一封。
如今在這鐵窗裡,有個人肯搭把手,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秦淮茹垂著眼,沒吭氣。
「秦淮茹,這活兒現在是你的差事了,癱著。病著。重著,你得全天候守著,不能馬虎,更不能撒手。」獄警語氣沉下來。
「明白,警官。」她點頭,聲音平平的。
交代完,獄警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走了。
秦淮茹慢慢挪過去。
離近了,一股子酸餿臭氣直衝腦門,像是屎尿漚了三四天,混著藥渣和汗餿味兒,燻得人腦子發懵。
她胃裡一翻,趕緊咬住後槽牙,才沒當場嘔出來。
「淮茹啊……」老太太忽然喃喃開口,像自言自語,「他們說去找傻柱了,讓他來接我。可傻柱不認帳,說早跟我一刀兩斷,再不管我死活……」
「我不信!」她突然拔高調子,枯瘦的手一把攥住秦淮茹袖口,「他那麼老實一個人,親口答應養老送終的!咋能說翻臉就翻臉?騙人的吧?肯定是騙我的!」
秦淮茹依舊抿著嘴,一動不動。
心裡卻在翻騰:
警察說得沒錯,你是個敵特,禍害了多少人?傻柱丟工作。挨批鬥。連戶口都被遷走,全是你一手推的!他還敢認你?不怕再挨一回整?你做夢都別想著他回頭!
「院裡人嫌我,我信;可傻柱不會……他心軟,他不會……」老太太反反覆覆唸叨,像在說服自己。
「淮茹,你倒是吱個聲啊?你該不會不會說話了吧?」
說了半天,對方連個響兒都沒有,老太太終於急了。
「您別說了。」秦淮茹終於抬頭,語氣乾脆又冷,「說這些有啥用?傻柱根本不可能來。
您當管教組不想甩掉您這包袱?留您在這兒,吃喝拉撒全靠人喂,他們巴不得您趕緊走,可規矩在這兒,人只要還喘氣,就得管到底。」
這下可輪到我來伺候您啦!您該高興壞了才對,街坊四鄰誰家老人能攤上這種福氣?」
「可不是嘛!」老太太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是我太不知足了,有你守著。陪著,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說真的,活這麼大歲數,倒頭來最貼心的竟然是你秦淮茹!
早知道這樣,以前真該多給你夾兩筷子菜,多說兩句暖心話啊!」她越說越動情,眼眶都泛了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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