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頷首：“宣。”
三位工部老匠官上殿，衛鈞一見其中一人，眼皮猛地一跳——那是程老匠師，整個禹國工匠圈裡都極有聲望，他的得意弟子，如今正在衛家工坊被奉為上賓！
皇帝細細詢問水車。軋油機。水磨坊的構造。原理和實測效果，三位老匠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條理分明。資料詳實，對蘇長安這個少年更是讚不絕口。
皇帝忽然看向戶部侍郎：“程愛卿，朕記得你曾奏稱，‘油乃糧之精，甚或過之’，可有此言？”
戶部侍郎立刻出列：“陛下聖明。百姓食中有油，不僅更耐飢，所需主糧亦可減少，且筋骨強壯，於國於民，善莫大焉。”
皇帝點頭，目光掃過群臣，緩緩開口：“既於國有利，自當推廣。著工部。戶部會同有司，議定推廣章程。”
這時，長公主再次開口：“陛下，臣此前已於蜀州，將此三物圖紙並工匠遣往，交由蜀中豐家試製推行。未及先行稟報，請陛下恕臣專擅之罪。”
皇帝擺了擺手，渾不在意：“皇姐心繫國事，何罪之有。蜀州便如此辦理。”
他看向群臣：“其餘各道州，眾卿以為，交由何人負責為宜？”
衛鈞立刻抓住機會，大步出列：“陛下！推廣新器，關乎國計民生，非同小可！臣衛家於榨油一道鑽研多年，匠人齊備，遠比蜀中豐家更為合適！請陛下將推廣之責交由臣家！”
這話明著爭差事，暗裡卻是指責長公主偏私。
長公主忽然輕笑一聲，語調卻冷了下來：“衛侍郎言下之意，是本宮越俎代庖，還是識人不明？”
衛鈞背上瞬間冒冷汗，硬著頭皮道：“臣絕無此意！只是為國考量……”
“為國考量？”長公主打斷他，語氣更淡，“那就是說本宮所為，非是為國？或是本宮一介女流，插手工部事務，乃牝雞司晨？”
“臣萬萬不敢！”衛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這頂帽子扣下來，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幾個與衛家交好的官員紛紛出列，有的求情，有的陰陽怪氣，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長公主過於霸道。
“夠了！”
御座上，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震殿宇。
“朕早就說過，三品及以下官員任免。地方事務處置，長公主有權先斬後奏！爾等是當朕的話是耳旁風嗎？！”
天子一怒，滿殿死寂。
皇帝冷冷看著跪伏在地的衛鈞：“衛鈞，對長公主不敬，罰俸三月，閉門思過半月。再有敢對皇姐不敬者，嚴懲不貸！”
有了皇帝撐腰，接下來的議事順暢無比，推廣負責人很快定下，全是皇室信得過。與世家無牽扯的實務官員。
散朝後，皇帝單獨留下長公主。
御書房內，皇帝臉上怒色盡消，帶著幾分倦意：“皇姐，今日又讓你受委屈了。”
長公主隨意坐下，渾不在意：“些許跳樑小醜，何足掛齒。倒是你，該硬氣就得硬氣，一味懷柔，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朕知道。”皇帝沉吟道，“皇姐，既然要動，是不是該放些煙幕？”
長公主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元嘉這個年號，用了也有些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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