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今天也換上了見客的新衣裳,沒進廚房,而是陪著蘇母在前廳招呼女眷。
廚房裡,則由大著肚子的大姐掌總,長茹小兩口打下手,忙而不亂。
晌午時分,崔家一行人到了。崔小虎的父親是個黑紅臉膛的樸實漢子,話不多,但眼神清正。
崔家幾位叔伯和族長、村正也都是一臉和氣。祖父帶著蘇父、蘇長安在門口迎接,互相見禮,熱鬧地寒暄著進了堂屋。
分賓主落座,茶水點心端上,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話題自然從兩個孩子的婚事說起,誇了長怡的端莊懂事,也讚了崔小虎的勤學上進。
說到將來小兩口的住處,蘇父便將之前蘇長安與母親商議的法子,委婉地提了出來。
“……我們是這樣想的,小虎和長怡成親後,長怡還得在書院教書,這是她的志趣,也是秦先生看重。
可若天天從上水村來回跑,實在辛苦。我們村呢,離書院近,就想著,在村裡給他們小兩口另批一塊宅基地,蓋幾間新房。
平時書院開課,他們就住這邊,方便。等書院休沐了,就回上水村住,兩邊老人都能照顧到。不知崔老哥和各位長輩,覺得這法子可還妥當?”
崔小虎的父親聽了,沉吟片刻,看了看自家族長和村正。
族長摸著鬍子點點頭,村正也笑道:“令河考慮得周到。這樣好,兩個孩子都方便,也全了兩邊的情分。”
崔父這才開口,聲音洪亮,語氣裡帶著恭敬:“妥當!很妥當!蘇二哥和郡公考慮得周全,是為兩個孩子著想。這蓋房子的錢,我們崔家出!斷沒有讓女方家出錢蓋房的道理!”
祖父連忙擺手:“哎,崔老弟,話不能這麼說。兩個孩子成家,是兩家的事。這房基地我們村出,蓋房子的花費,兩家一起擔,這才是正理。”
“那不行!”崔父很堅持,但態度依舊恭敬,“宅地基是村裡給的,是情分。但這蓋房子,就該我們男方來!小虎能娶到長怡姑娘,是我們崔家的福分,哪有讓郡公家再出錢的道理?說出去,我們崔家臉上也無光啊。”
兩家長輩就此“爭執”起來,一個非要全出,一個非要分擔,最後還是上水村的族長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看這樣,蓋房子的花費,崔家出大頭,蘇家呢,給長怡丫頭的嫁妝裡,多添補些實用的傢俱、被褥,這不就成了?既全了男方的禮數,也盡了女方的心意。郡公不是說,房主寫小虎的名麼?這就很好了!”
這話說得兩邊都舒服,蘇老漢和崔父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算是默許了這個方案。
大事商定,席間的氣氛更加熱烈。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蘇長安特意讓廚房用今天剛摘的最後一點新鮮辣椒,炒了兩個小菜端上來,給崔家眾人嚐鮮。
“崔伯伯,各位叔伯,嚐嚐這個,叫‘辣椒’,海外傳來的新口味,比茱萸夠勁!”
崔父好奇地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入口中,先是細細咀嚼,隨即眼睛一瞪,趕緊扒了一口飯,哈著氣道:“嚯!這味兒……真衝!可也真香!得勁!郡公府上總是有好東西!”
其他崔家人也紛紛嘗試,有被辣得首吸氣的,也有覺得開胃多吃幾筷子的,席間頓時又添了一番熱鬧話題,紛紛問這是何物,從何而來。
蘇長安便笑著解釋了一番,又說了打算在村裡推廣種植的想法。
崔家村正聽了,很是感興趣,仔細問了些問題,心裡盤算著,這東西若真如蘇郡公所說那麼好,明年開春,上水村是不是也能跟著種一些?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婚事的具體細節、過禮的日子等等,也都商量了個七七八八。
送走崔家一行人時,日頭己經偏西,但蘇家人臉上都帶著笑。
一樁心事落了地,一件喜事近了門,而那紅豔豔的辣椒串掛在簷下,在夕陽裡閃爍著溫暖的光澤,彷彿預示著往後的日子,也能這般紅紅火火,有滋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