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識得幾個字的後生聽得搖頭晃腦：“這郭嘉厲害啊，把兩邊優劣說得明明白白。”
也有老農咂摸著嘴：“聽著是這麼個理兒，打仗不光是看人多。”
小初一記性極好，口才也伶俐，雖然背不全，但拿著書稿，邊看邊講，聲情並茂，加上比手畫腳，把一場場鬥智鬥勇講得彷彿身臨其境。
蘇長安偷偷去聽過幾次，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有點說書的天分，語氣節奏拿捏得不錯，關鍵處的“包袱”也能抖響。
《三國演義》在村裡的火爆，自然逃不過某些人的耳朵。
尤其是常駐縣城、負責與幾位大儒溝通校勘事宜的長山和二毛。
兩人聽聞村裡出了本比《資治通鑑》還受歡迎的新書，作者還是自家大哥，趕緊跑回來打探。
拿到書稿一看，兩人也有點傻眼。這……這好像是前朝三國時期的故事，可有些細節和人物故事，怎麼跟他們知道的史實不太一樣？
兩人拿著前幾十回的書稿，硬著頭皮去找蘇長安。
“大哥，這《三國演義》……顏公和幾位先生看了開頭，很是……感興趣。就是……其中有些地方，似乎與正史頗有出入？”長山斟酌著詞句。
蘇長安正在喝茶，聞言笑道：“你們回去告訴顏公和幾位先生，這回不用他們費心校勘。這叫‘演義’，是小說家言，是讓人看了覺得熱鬧、有意思的故事。
不是正史，不必那般較真。只要大關節不錯，故事引人向善，明白忠義仁勇的道理，便算功德。”
長山和二毛對視一眼，想想村裡老少聽得如痴如醉的模樣，似乎有點明白了。
兩人帶著蘇長安的話和書稿，又回了縣城。
沒想到，僅僅過了三天，顏公和齊大學士兩位老先生，竟然聯袂親自從縣城趕到二道嶺村，找到了蘇長安。
兩位老大人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尤其是顏公，指著蘇長安，手指都有些發顫：“長安！你……你怎可如此不務正業！以你之才，續寫《資治通鑑》，考據古今，明辨得失，方是正途！
怎能……怎能去寫這等稗官野史，小說家言？這《三國演義》，雖文筆尚可，故事也曲折，然多有杜撰虛構，混淆史實，實非治學之道啊！”
齊大學士也捻著鬍鬚，搖頭嘆息：“是啊，長安。有此才華，當用於經世濟民之正道，寫此娛人之文，未免……可惜，可惜啊！”
蘇長安面對兩位激動的大儒，沒有急著爭辯。
他等兩位老人氣息稍平，才微笑著問了一個問題：“顏公，齊先生。敢問二位，拋開史實細節不談，單看這《三國演義》所述之故事，所塑之人物，是教人向善，還是誘人為惡？”
顏公一愣，皺眉思索書中己看過的部分，緩緩道：“書中劉玄德之仁，關雲長之義，張翼德之勇，曹孟德之奸雄……忠奸善惡，倒是分明。若論導向，當是教人向仁向義，明辨忠奸。”
“這便是了。”蘇長安笑道，“此書初衷，本就不是給學富五車、鑽研史冊的文人看的。它是給田間的農夫、市井的商販、茶館的閒人、甚至……給初一看的半大孩子看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孩童的喧鬧和呼喊：“初一開講啦！快走快走！今天該講‘曹孟德煮酒論英雄’了吧？”
蘇長安側耳聽了聽，笑道：“二位先生若是不棄，不如隨我去聽聽，這‘小說家言’，在鄉野之間，是何光景？”
顏公和齊大學士將信將疑，對視一眼，還是跟著蘇長安出了門，來到蘇家老宅院子外。
只見院子裡己是人頭攢動，從七八歲的孩童到五六十歲的老漢，或坐或站，擠得滿滿當當。院子中間擺著張桌子，後面站著個半大孩子，正是初一，手裡拿著塊木板，面前攤著書稿。
“啪！”初一將驚堂木在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童聲清脆卻帶著一股特別的韻味：“各位老少鄉親，咱今日接著上回，話說那曹操滅了呂布，權勢日盛，將劉玄德留在許都，名為厚待，實為監視。
這一日，天邊烏雲密佈，眼看大雨將至。曹操派人來請劉備，說是後園小亭之中，己備下青梅煮酒，要與玄德共論天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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