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拓的到來，就是一個訊號——聖上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的話，聖上記住了。
穆拓今年二十二歲，比蘇明輝大幾歲，長得虎頭虎腦的，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練武的好材料。
他從小跟著穆毅練武，弓馬嫻熟，在洛州的年輕一輩中也算是佼佼者。只是這些年一首被聖上“晾”著，沒有機會上戰場，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了。
見到蘇長安，穆拓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姑父，侄兒來給您當兵了。”
蘇長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比你爹年輕的時候精神多了。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呢。”
穆拓忍不住笑了，但又覺得笑出來不太合適，憋得臉都紅了。
“行了，到了我這裡，不用拘束。”蘇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爭取在戰場上多殺幾個敵人，給你爹長長臉。”
穆拓用力地點了點頭：“姑父放心，侄兒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關。
永昌十年的新年，洛州城過得比往年熱鬧。櫻花國的金銀運回來了，北伐的準備也基本就緒了，朝廷上下都憋著一股勁，等著開春之後大幹一場。
但對於蘇家來說，這個新年過得有些五味雜陳。
一方面，蘇明輝回來了，一家人團圓了，這是喜事。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過了年，蘇長安和蘇明輝父子倆就要一起出徵了。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
穆彤嘴上不說，但蘇長安看得出來，她心裡是擔心的。每天晚上，她都要幫蘇長安整理一遍行裝，雖然東西己經整理了無數遍，但她總覺得還有什麼遺漏的。蘇長安也不攔她，任由她折騰——他知道，這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
蘇明輝倒是心態很好，每天該吃吃該喝喝，帶著女兒在院子裡玩耍，教她喊“爺爺”“奶奶”。小丫頭學話學得很快，己經能清楚地喊出“爺爺”了，每次喊的時候，蘇長安都笑得合不攏嘴。
上官婉兒也儘量表現得輕鬆，但蘇長安偶爾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手裡拿著蘇明輝的一件舊衣服，不知道在想什麼。蘇長安沒有去打擾她——他知道，有些情緒，需要自己去消化。
永昌十一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這一天，是北伐大軍出征的日子。
出征前夜，武安國公府燈火通明。蘇長安讓人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把全家人都叫到了一起。
菜是蘇母親自做的，紅燒肉、燉雞、清蒸魚、臘肉炒蒜薹，都是蘇長安最愛吃的菜。蘇母一邊佈菜一邊嘮叨：“到了戰場上，別光顧著打仗，要記得吃飯。天冷了多穿衣服，受了傷要及時包紮……”
蘇長安笑著應道：“娘，我都這麼大的人了，您還不放心嗎？”
“再大也是我兒子。”蘇母瞪了他一眼，“我說的話，你給我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蘇長安連忙點頭。
蘇父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給蘇長安夾菜。他的動作很慢，夾菜的時候手微微有些抖。蘇長安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心裡忽然有些發酸。父親老了，比自己記憶中老了很多。
穆彤坐在蘇長安旁邊，給他倒了一杯酒，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起酒杯，看著蘇長安，說了一句：“平安回來。”
簡簡單單的西個字，但蘇長安聽得出來，裡面有千鈞的重量。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蘇明輝坐在對面，上官婉兒抱著女兒坐在他旁邊。小丫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手裡抓著一塊糕點，吃得滿臉都是渣。蘇明輝幫她擦了擦臉，然後端起酒杯，對蘇長安說：“爹，兒子敬您一杯。”
蘇長安端起酒杯，看著兒子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有驕傲，有不捨，也有擔憂。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著說：“好，幹了。”
蘇明輝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說了一句：“爹，您放心，兒子不會給您丟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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