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宜嫁娶。
天還蒙著一層青灰色，蘇家院裡便己有了動靜。
門窗上碗口大的紅“囍”字貼得端正，在透出的昏黃燈光下，紅得亮眼。
院牆上、門楣上，凡視線所及之處，都少不了這喜慶的紅色。
大姐房間裡，祖母正拿著梳子給大姐梳頭，嘴裡念著吉祥話。
梳妝檯上，三套首飾排開，金晃晃的，倒把油燈的光都比下去了。
“要我說，就戴長公主賞的那套，多氣派。”三嬸在一旁看著，率先開口道。
“那不成，”孃親搖頭，“太招搖了。戴長月自己買的那套就挺好。”
“可長公主賞的不戴，會不會……”西嬸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姐看著鏡子裡的人，手指在三套首飾上輕輕撫過，沒說話。
正巧蘇長安從門口過，聽見裡頭的議論，探進半個身子：“姐，想戴哪套戴哪套。首飾是給人添喜氣的，不是添堵的。長公主既賞了，就是盼著你戴得高興，哪有那麼多彎彎繞。”
大姐回頭看他，抿嘴笑了。想了想，她拿起長公主賞的那套，小心收進匣子：“這套……我留著，當傳家寶。”
她又拿起自己買的那套頭面戴上，其餘的換了趙姥爺家送的那套。
鏡子裡的人，頓時明豔起來。
蘇老三家裡， 大熊也起了個大早。
幾個平日相熟的嬸子怕後孃不盡心，早早過來幫忙。
等大熊換上那身正紅色喜服出來，屋裡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哎喲，這料子……”一位嬸子想摸又不敢摸，只湊近了瞧，“這就是那二百兩一匹的布？瞧瞧這顏色，正紅正紅的，多亮堂！”
“摸著也滑溜！”另一個嬸子小心地捏了捏袖口，“乖乖，這要是刮一下，不得心疼死？”
大熊被說得臉發紅，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
今日的押車童子是小花和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小豆子。趙氏正給兩個孩子打扮，小花一身粉襖，扎著紅頭繩；小豆子也換了新衣，小臉紅撲撲的。
吉時一到， 大熊趕著扎滿紅綢的馬車出了門。
車軲轆壓在村道上，吱呀呀地響。
長青、長寧、長山三個小子早就等在蘇家門口，一見馬車影子，就扯著嗓子喊：“姐夫來啦！姐夫來啦！”
馬車停穩，蘇長安揹著蓋了紅蓋頭的大姐出來。大姐的手輕輕搭在他肩上，有些抖。
“姐，別怕。”蘇長安低聲說。
紅蓋頭下傳來很輕的一聲“嗯”。
蘇長安小心地把大姐扶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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