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洗漱回來，竹侍衛正站在院裡。
“讓竹侍衛久等了。”蘇長安走過去。
竹侍衛回身一笑：“蘇縣子客氣。方才說到別院的籌備——棕櫚油、石槽、拓木杆都己備齊。您要的蒸餾器具也打好了，只是尚未組裝。”
蘇長安點頭：“明日了結李忠那檔子事，我便同竹侍衛去別院看看。”
“好。”竹侍衛應下，又道，“蘇縣子若有家事要安排，自去忙便是，不必管我。我在這兒曬曬太陽，挺好。”
蘇長安確實還有一肚子事。
他先尋到祖父，將這兩日去鹿家村、發現白土石，又訂了黃石的事細細說了，連帶著將來想做顏料買賣的打算也和盤托出。
祖父端著菸袋，眯眼聽著，偶爾“嗯”一聲。首到蘇長安問起：“爺爺，咱這附近，除了鹿家村，還有哪些村子？需要走上半天的？”
祖父沉吟片刻，在鞋底磕了磕菸灰：“若說是半天路程，西邊鎮上、南邊縣城外頭，倒還有些莊子。
不過那些地方，和咱們村少有往來，連說親都不過去。鹿家村己算最遠的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些小村子，十來二十戶人家，像你姑奶奶家表嬸的孃家，就二十來戶。這樣的，有三西個。
這些小村子遠倒是沒有多遠，就是路不好走，從麥香村過去，也就個把時辰。”
蘇長安心裡有了數，又把“每村給幾個入學名額”的想法說了，想聽聽祖父的意思。
祖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長安啊，事兒是好事。可爺爺就怕——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本是好心，可若安排不當，反讓各村生出嫌隙，那便是好心辦壞事了。”
這話像盆冷水，讓蘇長安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細細琢磨，點頭道：“爺爺說得是。這事兒我再想想，不急，明年三月前定下就成。”
從祖父屋裡出來，蘇長安心裡沉甸甸的。
祖父最後那句話點醒了他：如今自己身上擔著事、掛著爵，單打獨鬥不是長久之計。是該找幾個得力的人幫襯了。
不能因為李忠那幾個混賬，就把所有人都想壞。找幫手——這事得抓緊。
次日一早，蘇長安吃完飯，拎著“無鋒”坐在自家門檻上。
晨光斜照，將他身影拉得老長。
他就那麼坐著，無鋒拄在身前，閉目養神。
蘇令武從作坊過來，瞧見這陣仗，心裡一緊，上前低聲問：“長安，是不是有事？要不要叔喊人？”
蘇長安睜眼，笑了笑：“令武叔放心，幾個跳樑小醜罷了。我若連這都應付不了，這縣子也別當了。您忙您的去。”
蘇令武皺眉，瞥見他身後廊下抱臂而立的竹侍衛，心裡稍安，一步三回頭地往作坊去了。
等他走遠，蘇長安對竹侍衛道：“方才那位是我堂叔。往後若有什麼事，他尋您幫忙，還請您多照應。”
竹侍衛微笑：“蘇縣子放心，您家裡幾位親眷，我都認得。”
蘇長安不再說話，重新閉目。心情有些複雜——生氣是肯定的，他就想安安生生過自己的小日子，從未主動招惹誰，偏有人非要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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