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發現，自己越來越愛往水車那片地兒跑了。
兩個水磨坊和一個軋油坊立在那兒也有些日子了。
雖說沒了剛建成時那人擠人的熱鬧勁兒，可也從早到晚沒個清閒時候。
不是東家來磨面，就是西家來軋油，軲轆軲轆的聲響伴著流水聲，聽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起初蘇長安還盤算著，得找個人在這看著點——畢竟是公用的東西，怕有人糟踐，也怕賬目不清。
可這念頭沒存幾天，他自己就給否了。
鄉親們自覺得很。
軋完油，油渣都規規矩整掃到邊上木槽子裡，蘇父隔三差五來拉一趟，不是喂牲口就是漚肥，從沒亂過。
水磨坊裡，不知誰帶頭放了個小木鬥，誰家來磨了面，完事兒就抓一把、兩把放進去，算是工錢。
那小木鬥從沒空過，可也從沒見誰多抓多佔。
蘇長安有一回蹲那兒看了半晌，心裡說不出啥滋味。
他先前那“找人看著”的念頭，如今想來實在有些好笑。
記得當時爺爺瞧出他心思，笑著說過：“人活著，就為張臉。日子越有奔頭，這話越實在。愛佔小便宜的有沒有？有，可沒幾個敢明著來。你既不想靠這個賺錢，就是想方便鄉親們，那就得信鄉親們。”
蘇長安如今是真服了爺爺這話。
現在這水車邊上，己然成了二道嶺村僅次於學堂的“寶地”。
也不是沒外村人來鬧過事，可每回都用不著蘇長安出面，村裡的叔伯嬸子們自己就挽袖子上了。
有一回幾個潑皮想賴賬，被胡嬸拎著擀麵杖追出二里地，這事兒後來成了十里八鄉的笑談。
此刻，蘇長安就蹲在河沿上，看著水流推著水車吱呀呀轉。
磨坊那邊，幾個嬸子一邊等著磨面一邊嘮家常，誰家小子唸書用功，誰家閨女要說親，聲音不高，混在水聲裡，聽著格外熨帖。
蘇長安瞧著瞧著，忽然就笑了。
什麼叫“有奔頭”？這話沒個定數。
可奔頭前頭，總得先有個安穩日子。
說首白點，就是沒苛政，沒戰亂。
苛政這事兒，以他對長公主的瞭解，只要這位殿下還在山南道坐鎮，就亂不了。
可要是哪天長公主被調走了呢？蘇長安心裡那點輕鬆忽然就淡了。
他拍拍衣裳起身，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關上門，蘇長安喚出了“豆包”。
“查查古代最有名的守城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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