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肅州，冷得猝不及防。
頭一場雪說來就來，鵝毛似的雪花裹著西北風，呼啦啦地刮，抽得營帳帆布啪啪作響。
沒多大工夫，整個肅州——營帳、沙丘、那些燒剩下的斷壁殘垣——全被鋪了層白，連空氣都凍得扎嗓子。
歇了這些日子，蘇長安早緩過來了。
每日除了去看受傷的弟兄，就是騎上火耳，帶上小白，去周邊林子裡轉悠打獵。
原本想著小白是狼，蘇長安不願獵狼，沒成想有一回碰上一隻獨狼，小白比他還急，“嗖”一下就竄上去了。
蘇長安忙喊：“圍住就行，別下嘴！皮子要緊！”
那獨狼被小白逼得左衝右突，蘇長安抽箭搭弓，眯眼瞄了片刻，只聽得“嗖”一聲破空銳響——利箭精準貫入狼的左眼，首沒至羽。
那狼嚎聲戛然而止，身子一顫，轟然倒地，西肢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事後劍七、劍九檢查狼屍，忍不住驚歎：“縣子這手箭法真是絕了！您瞧，除了眼眶這點血汙，周身皮毛油光水滑，半處破口都沒有。”
劍七摸著那厚實狼毛連連點頭：“一箭斃命，沒遭罪，皮子也保得全乎，縣子厲害！”
長公主將肅州諸事理順後，便在新修的議事廳召叢集將。
廳內燒著炭盆，卻仍抵不住門縫鑽進來的寒氣。
此次議題，就是關於肅州城防。
“諸位都說說，”長公主指尖輕敲桌案，“這肅州的城防，該怎麼建？”
話音剛落，廳裡就嗡嗡議論開了。
一名參議愁眉苦臉道：“殿下，肅州這地方，從來就沒城牆，全是氈帳營盤。
若真要砌高牆、挖深壕，得徵多少民夫、耗多少糧餉？如今剛打完仗，國庫本就吃緊，再這麼大興土木，怕是扛不住啊。”
另一員將官也附和：“正是這話！眼下雪都落了，地凍得梆硬，河水也結了冰，磚石黏土運不動、和不好，想動工也沒法下手。”
眾人七嘴八舌，說的全是難處。肅州地處邊陲，無險可守，建城確實不易。
長公主靜靜聽著，目光掠過眾人，落在始終未語的蘇長安身上：“長安，你怎麼看？”
蘇長安起身拱手，聲音沉穩：“殿下，末將以為，咱們不必死磕著建傳統的高牆城池。”
眾人一愣。不建城牆，如何守？
蘇長安接著道：“肅州西北有回鶻，東有西匈奴，這兩大部族與我大禹並無深仇，不必一上來就兵戈相向。其餘小部更不足為慮。
與其耗費錢糧築城，不如將肅州建成絲路最北的貿易樞紐，引國內商賈來此通商。一來可補軍資，二來也能以商止戈，緩靖邊釁。”
他頓了頓，又道：“其二，甘州方為根本，當全力經營軍馬場，練出鐵騎，築牢防線；
其三，鄯州必須儘快收復——此地是防吐谷渾的關鍵緩衝，拿下鄯州，西境才算真正安穩。”
一番話落，廳內安靜下來。眾人細細琢磨，越想越覺得在理：是啊，勞民傷財築城，不如開門做生意，又穩妥又生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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