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看著眼前這幾張道貌岸然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反胃。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道：“幾位大人說得輕巧。敢問，若朝廷真要和親，該送誰家的女兒去？盧尚書，您府上可有適齡的小姐？崔尚書，您家呢？”
盧修齊臉色一沉：“武安侯此言何意？和親人選，自有宗室女子，豈有從臣子家中挑選之理？”
“哦？”蘇長安挑眉，“那就是從宗室裡挑個姑娘，封個公主，送去和親？
盧尚書，您也是當爹的人，就真忍心看著別人家的閨女，送去那蠻荒之地，伺候那些不知禮數、茹毛飲血的外族人？就為了換你們嘴裡那‘幾年喘息之機’？”
他放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是，輪不到您家閨女，所以您說得輕鬆。
可那被送去的姑娘，她往後半輩子怎麼辦？在草原上挨凍受餓，被當做貨物一樣對待，甚至可能被轉贈他人，活得連條狗都不如——這就是諸位大人嘴裡的‘上策’？”
盧修齊臉色鐵青，半晌，硬邦邦道：“若小女有此榮幸，能為大禹換來數年太平，老夫……雖有不捨，亦覺光榮。”
“光榮？”蘇長安幾乎要氣笑了，“盧尚書，您可真會說話。可我不覺得光榮，我只覺得噁心。”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目光掃過幾人：“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和親，換不來太平！除了餵飽外族的野心，讓他們覺得我大禹軟弱可欺，什麼都換不來！”
“人都有劣根性，你退一步，他就敢進一步。你送一個女人，他就敢要十個。等你退無可退，想打的時候，人家刀都架你脖子上了，還打什麼？”
“和親，除了寒了邊關將士的心，讓他們覺得朝廷不信任他們、不敢打、不能打之外，還有什麼用？三軍若無死戰之心，這仗還沒打，就己經輸了！”
他盯著幾人，一字一句道：“我蘇長安，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
但我知道一件事——人活著，得有尊嚴！一個國家，更得有尊嚴！不能因為怕死人、怕花錢、怕麻煩，就把自家的女人送出去，換那搖尾乞憐的幾年太平！”
“怕死？誰不怕死？邊關的將士不怕？我也怕。
可真到了戰場上，怕有用嗎？你越怕，敵人就越猖狂！只有你亮出刀子，告訴他們——敢來，就砍掉你們的腦袋！他們才會怕你，才會敬你，才不敢來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狼，就別抱任何幻想。
讓他們不敢伸爪子的唯一辦法，就是你的拳頭比他硬，你的刀比他快！除此之外，說什麼都是廢話！”
一番話，說得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崔晏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侯爺所言，雖有些道理，但如今國庫確不豐盈，強行開戰，恐傷國本。徐徐圖之，方是正道。”
“徐徐圖之？”蘇長安嗤笑，“崔尚書，馬鈞的大軍就在肅州城外，匈奴二十萬鐵騎己經往雁門關來了，你告訴我怎麼徐徐圖之？等他們打進來，燒殺搶掠完了，咱們再圖？”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幾位大人，今日的話，蘇某聽完了。
蘇某的立場，也擺在這兒——我，蘇長安，大禹武安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殿下讓我打仗，我就打仗。
真到了戰場上，我不敢保證能把所有兄弟都帶回來，但我能保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我必衝在最前頭。要死，我先死。”
廳內一片死寂。
幾位大學士面面相覷，盧修齊臉色難看，崔晏深深看了蘇長安一眼，最終，幾人起身。
“既然侯爺心意己決，我等……告辭。”盧修齊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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