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領了蘇長安的吩咐，劍五這幾日徹底像擰滿發條的陀螺，半點不敢鬆懈，實打實把蘇長安的話當成了軍令對待。
他整日泡在二道嶺村裡，挨個兒逛遍了所有工坊。
蚊香坊、顏料坊、蘑菇醬坊、粉條坊，一處都沒落下。
這人也不湊熱鬧、不閒聊，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悶頭觀察。
細細琢磨每個工坊的選址門道，揣摩為何偏偏選在這塊地；
靜靜看著管事們分工派活、登記工分，把整套規矩記在心裡；
盯著原料入庫、成品出庫的整套流程，連工匠們歇晌吃飯的地兒、茅房的排布位置，都看得仔仔細細。
遇到看不懂、摸不透的環節，他就拉住管事或是老工匠虛心請教，問得細緻又囉嗦，好幾次都把人家問得哭笑不得，連連擺手嫌他太較真。
光是摸清村裡的工坊還不夠，劍五生怕自己看得片面，又特意跑到周邊各村走訪。
其中黃竹村的造紙工坊，他待得時間最久。
一整天蹲在作坊裡，盯著匠人漚竹、打漿、抄紙、晾曬，每一道工序都看得目不轉睛。
看熟了之後還忍不住上手試了兩把，忙活下來，手上、衣襟上沾滿了溼漉漉的紙漿，模樣狼狽又笨拙，逗得一眾造紙師傅哈哈大笑。
足足忙活了西五天，劍五本就黝黑的臉膛曬得更黑了，看著滄桑了不少。
可唯獨一雙眸子，褪去了往日的急躁魯莽，變得鋥亮有神。連走路的姿態都變了，多了幾分沉穩踏實，不再是從前那個毛毛躁躁的愣頭青。
他心裡對“工坊運營”這西個字，終於不再是兩眼一抹黑，隱隱有了清晰的輪廓和章法。
這天大清早，劍五早早登門來找蘇長安。
這回他沒空手而來，懷裡揣著一個自己親手釘的小本子，書頁歪歪扭扭，是實打實的手工活。
本子裡用炭條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不少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標記符號。
“公爺。”劍五雙手捧著本子遞上前，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語氣卻格外鄭重，“屬下這幾天跑遍了所有工坊，能看的都看了，能問的都問了，所有門道都記在這兒了，您過目。”
蘇長安接過這本粗糙厚實的小本子，隨手翻開一看，忍不住笑了。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跟狗爬的似的，看著潦草至極。可內裡的內容卻條理分明，分門別類記得清清楚楚，半點不亂。
選址要近水源、近官道、避逆風；印刷工坊需拆分雕版、印刷、裝訂三個工種，細緻標註了各崗所需人手、大致工錢；
物料所需木材、墨塊、紙張的品類和預估用量一目瞭然；
銀錢開銷也羅列了大頭支出，雖說預估的數目偏差不小，卻也算是有模有樣，徹底擺脫了瞎琢磨的階段。
“不錯啊劍五，長進太大了！”蘇長安合上本子，滿眼讚許地點頭，“懂得躬身觀察、動腦子琢磨了，這才是幹事的樣子。光有一腔熱血沒用，做事得有實打實的章程。”
他稍一思索，指著本子上的疏漏，耐心補充提點：“不過你還有幾處沒想周全。
第一是工匠居所。日後咱們要從外地聘請熟練匠人，總不能讓人家日日奔波趕路。
清水鎮莊子地盤足夠，回頭劃出一片空地，蓋幾排敞亮結實的瓦房，最好每戶帶個小院子。匠人安家在此，人心才能安穩，幹活才能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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