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裡的鋁製鑰匙還帶著上一任主人暖暖的體溫，卻在那股鑽心的穿堂風裡迅速變得冰冷。
陳野沒理會走廊盡頭那些躲在鐵門後窺視的眼睛，徑直走向了禁閉區最深處。
“陳野，你真打算住那兒？”
刑建國在後面喊了一聲，沒跟上來。
他站在光亮處，半邊臉藏在陰影裡，手裡那根剛點著的“紅塔山”忽明忽暗。
“那地方封了三年，當初死過人，不吉利。你要立威，換間屋子也一樣。”
“邢大，幹咱們這行的，身上這身皮就是最她媽硬的八字。”陳野停下腳步，沒回頭，只是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串，“再說了，邪氣這玩意兒，你越躲它越欺負你。
我住隔壁，能鎮得住。”
其實哪是什麼鎮不鎮得住，陳野心裡清楚，那404囚室逸散出來的黑氣，在系統的視野裡已經快要把整條走廊都給淹了。
不坐鎮在這兒，他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刑建國沒再勸，只是搖了搖頭，轉過身，皮靴踩在水磨石地磚上的聲音透著股子沉重。
陳野推開404隔壁那間辦公室的門，一股經年累月的黴味兒撲面而來。
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歪歪斜斜地倒著個掉漆的紅塑膠暖水瓶。
他剛把警帽摘下來擱在桌上，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急促且有節奏的皮鞋釦地聲。
“咚。咚。咚。”
聲音很脆，不像男人的腳步。
陳野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漂亮女人站在門口。
她手裡捏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鼻樑挺直，嘴唇薄而緊抿，高冷而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理智。
她是沈冰，監獄的法醫。
原主記憶裡，這女人是市裡蘇檢察官的好閨蜜，性格冷得像太平間的鐵床。
“陳管教，聽說你主動請纓接了這鬼地方？”沈冰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陳野那張略顯痞氣的臉上掃了一圈，似乎在評估他的精神狀況。
“沈醫生有何指教？”陳野隨手扯過一張廢報紙，在大座兒上抹了一把，示意她坐。
“指教談不上，給你送點消遣。”沈冰沒坐，直接把檔案袋拍在桌上，指尖在“絕密”的紅戳上敲了敲，“最近三個月，從404囚室調往普通監舍的四名犯人，全都在回原監舍後的第三天，自剜雙目。”
陳野拆檔案的手頓了下。
“自剜？”
“對，用勺子。用牙刷柄，甚至用自己的大拇指。”沈冰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讀一份出廠說明書，“而且，我在他們的眼眶殘跡和指甲縫裡，都發現了一種未知的黑色纖維。不像是植物，更像是……某種生物的毛髮，但化驗不出DNA。”
陳野抽出其中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那幾張扭曲的臉孔即便隔著紙張，似乎都能透出那股子絕望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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