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由於缺血變得慘白，鐵質欄杆上的鐵鏽和著雨水，在掌心裡磨出一種讓人牙酸的粘滯感。
他顧不上虎口的劇痛，全域洞察的視界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轉的紅外顯像儀，在那疊泛著油光的人皮借條上瘋狂掃過。
那是王大彪，江城監獄二監區的那個刺頭；那是李德發，去年因為故意傷害進來的死刑緩期……這些名字並不只是冷冰冰的文字，在系統的輔助下，陳野看到無數根肉眼不可見。細如蛛絲的暗紅色能量線，正從那疊人皮中瘋狂噴吐而出，像是一張跨越空間的詭異蛛網，垂直向下，死死扎入了操場上那群暴動囚犯的百會穴。
顧長河那張老皮般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獰笑，他枯瘦的指尖夾起最上面的一張，大拇指滑過砂輪，“咔噠”一聲，淡藍色的火苗在狂風中詭異地跳動著，點燃了寫著“王大彪”三個大字的借條。
人皮燃燒時沒有起煙，反而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混合著毛髮焦煳和腐爛香料的味道。
陳野猛地低頭。
操場上，原本正揮舞著削尖的木棍衝向鐵門的王大彪，身體詭異地僵直在了半空。
這個兩百斤重的漢子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樑骨，眼球瞬間充血凸出，原本沸騰的生命磁場順著那根紅線，像被抽水泵抽吸一般，瘋狂地倒灌回塔樓頂端的陣眼。
撲通一聲，王大彪的屍體摔在泥水裡，迅速乾癟下去。
不能硬搶。
陳野腦子裡飛速轉過一個念頭，如果強行從顧長河手裡奪走這些東西，那些連線著的紅線一旦瞬間崩斷，下面幾百號人全得在這兩分鐘內猝死。
風暴中心的靜電讓陳野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摸向腰間的巡查包，指尖觸碰到三個冰冷圓潤的硬物——那是他剛才在供電房隨手揣進去的絕緣陶瓷絕緣子。
老東西，你借的是地火，接的是天雷，我讓你斷了路！
陳野深吸一口氣，身體在搖晃的塔樓上強行校準重心，手臂肌肉像彈簧一樣瞬間繃緊，三枚陶瓷絕緣子劃破雨幕，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地撞擊在黑旗旗杆頂部的金屬集電器上。
“哐當！”
火花飛濺，原本正源源不斷引入紫青色電光的“引雷針”瞬間火星亂竄，由於高壓電流的短路，原本渾然一體的能量場出現了一個極不穩定的缺口。
顧長河受到反噬，身形劇烈搖晃，一口粘稠的黑血噴在了旗杆上。
塔樓下方，蘇冷正狼狽地躲開一塊墜落的瓦片。
她懷裡抱著的一疊檔案在風中散了一地，其中一張泛黃的殘頁被風拍在她的皮靴上。
她下意識地低頭去撿，瞳孔卻驟然收縮。
那是江城監獄地下排水系統的內部圖紙，在那些複雜的管道交匯處，竟被人用硃砂重重勾勒出了一個從未在監獄檔案裡出現過的座標——丁號地窖。
“陳野！看下面！”蘇冷尖聲嘶吼，但在狂風中，她的聲音渺小得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雲雀。
塔樓頂端，陳野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顧長河的袖口。
全域洞察的微光在那裡凝聚，一疊不同於剛才那些發黃人皮的黑金色借條，正若隱若現地藏在老瘋子的手腕內側。
那上面的氣息，比之前強了百倍不止。
陳野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頭捕食的黑豹撲向顧長河。
“吱呀——！”
腳下的甲板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金屬折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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