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野的視界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頭骨不再是冰冷的殘骸,而是一個個按照特定幾何角度排列的“增幅器”。
每一個空洞的眼窩都正對著排水管的入口,幽青色的光芒在管道內壁瘋狂彈射,匯聚成一種肉眼看不見。卻能讓耳膜感到陣陣壓抑的低頻波動。
草,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祭壇。
陳野猛地意識到,這些排水管的走向在地下勾勒出了一道筆直的縱軸,目標直指三公里外的江城市中心。
那些圓潤的人頭骨是在透過某種聲波發射頻率,將這座莊園下方的地層壓力,以高頻次聲波的形式源源不斷地輸送出去。
“他在給大廈‘餵食’。”陳野低聲罵了一句,太陽穴因為過度使用全域洞察而針扎般地疼。
還沒等他直起身子,不遠處的莊園主樓傳出一聲刺耳的電子蜂鳴。
陳野猛地抬頭。
林滄站在二樓碎裂的窗臺邊,手中的金質懷錶在雷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冷芒。
他那隻保養得極好的右手,正輕緩而決絕地按下了懷錶側方一個突兀的紅按鈕。
轟——!
沉悶的連環爆炸聲從主樓的承重牆深處炸開。
那不是為了把房子炸飛,而是精準的定向爆破。
“嚴鋒!帶人撤!他要活埋證據!”
陳野眼皮狂跳,視線中,整座主樓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向下陷落。
那不是倒塌,而是整塊地基在迅速崩解,像是一口巨大的張開的深淵。
蘇冷正抱著那個男童衝向泳池邊緣,泥濘的地面讓她一個踉蹌,身體失控地滑向那處正在塌陷的黑洞。
“蘇冷!”
陳野根本來不及思考,反手摸向腰間——那是他從特案組車裡順出來的遠距離拋繩槍。
他單膝跪地,肺部的空氣在劇烈運動下火辣辣的,像塞了一把生鏽的鐵片。
手指扣動扳機,鋼鉤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雨幕,精準地鉤住了池對岸那根紋絲不動的旗艦鋼管。
“抓繩子!”
他嘶吼著,在地面崩裂的剎那,用肩膀死死抵住繩索的拉力,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
蘇冷在千鈞一髮之際拽住了滑動的繩圈,藉著那股狠勁,兩人在主樓徹底陷落激起的煙塵中,險之又險地滾到了尚未崩塌的硬化路面上。
大地在顫抖。
這種震動並不因莊園的毀壞而停止,反而因為地層空腔的出現,引發了一種令人絕望的連鎖反應。
陳野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爛泥,轉頭望向遠方的市中心。
江城那座曾經象徵著繁榮與財富的金煌大廈,此時在雷電的映照下,像是一根插在奶油上的牙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