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後院一處被雨棚遮了大半的偏僻死角,停著一輛落滿了灰。漆皮斑駁得看不出原色的長江750偏三輪。
這玩意兒在九十年代初還是威風凜凜的警用標配,但這輛顯然已經退役很久,發動機缸蓋上糊了一層厚厚的油泥,空氣中飄著股刺鼻的鐵鏽和變質機油味。
陳野幾步跨過去,一腳暴力踹在啟動杆上。
空空的金屬撞擊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耳。
媽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陳野咬著牙,再次發力,藉著全身的重量狠狠往下踩。
隨著“砰砰”兩聲咳嗽,發動機像是個喘不上氣的哮喘老頭,在一陣濃烈的藍煙中極不情願地怒吼起來。
他順手撈起掛在車把上的一件破爛雨衣披在身上,這雨衣散發著股潮溼的黴味,內襯死死貼在溼透的警服上,又冷又黏,像是一層甩不掉的人皮。
他單手扣上一個滿是劃痕的風鏡,耳機裡傳來了刺耳的電流雜音。
那是吸附在韓正車底的竊聽器傳回的聲音,除了引擎的轟鳴,還有底盤不斷撞擊碎石的悶響。
方向是北邊,果然是去那片老礦區。
三輪摩托狂奔在泥濘的土路上,泥漿像雨點一樣濺在陳野的臉上。
九六年的江城北郊還沒開發,路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坑窪,顛得陳野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視網膜上,系統那淡藍色的提示框不斷跳躍:
【警告:路面煞氣殘留濃度上升,檢測到非自然磁場干擾。】
陳野眯起眼,透過佈滿雨水的風鏡看向前方。
在那臺長城吉普的必經之路上,一輛滿載著工業酸液罐的大型解放貨車正像頭失控的怪獸,從斜坡上瘋狂加速。
這節奏不對。
陳野猛地擰滿油門,偏三輪的發動機發出一聲近乎斷裂的嘶鳴,車身劇烈抖動。
他迅速開啟視覺高亮,視線瞬間穿透了那輛貨車的擋風玻璃。
駕駛室裡,司機的雙手僵硬地扣在方向盤上,指關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
最讓陳野頭皮發麻的是司機的眼睛——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渙散,眼白處覆蓋著一層灰濛濛的翳,像是蒙了一層死魚皮。
那貨車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它的路線是一條筆直的死線,正對著韓正那輛掛著省廳牌照的小車撞去。
韓正現在絕對不能死,死了這線索就真斷乾淨了。
陳野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個念頭,喉嚨裡低吼一聲,偏三輪像一柄斜插進去的匕首,俯衝下了土坡。
“給老子停下!”
陳野單手穩住方向,整個人幾乎半懸在車斗外,利用偏三輪那堅固的鐵皮車斗,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撞在瞭解放貨車左前輪的輪轂上。
“哐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