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狂飆衝進市檢察院大院的時候，雨刮器已經有些不堪重負，發出的“咯吱”聲聽得人牙酸。
陳野推開車門，腳底踩進水坑，那一褲腿的泥漿讓他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
這鬼天氣，連帶著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溼冷的黴味，像極了當年他在老山前線蹲貓耳洞時的感覺。
“檔案室在負一樓。”蘇冷根本顧不上打傘，那件檢察官制服已經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緊繃得像張弓一樣的背部線條。
陳野沒說話，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快步跟上。
深夜的檢察院大樓死寂一片，只有走廊盡頭的幾盞昏黃燈泡在苟延殘喘。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迴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剛走到通往地下室的鐵柵欄門前，陳野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鑽進了鼻腔。
不是那種死老鼠爛在角落裡的味道，而是一種更乾燥。更陳舊的氣息，像是那種剛開棺的土腥氣混合著受潮的香灰味。
【風水望氣提示：前方區域陰煞沉積。】
【氣場特徵：屍氣（稀薄），流動指向——檔案室B區。】
陳野眯起眼，視網膜上覆蓋的淡藍色光幕中，那扇黑洞洞的鐵門縫隙裡，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著灰白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並沒有四散飄逸，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匯聚成一條極細的線，蜿蜒向內。
“怎麼了？”蘇冷察覺到他的停頓，回頭看來，手裡緊緊攥著那一串鑰匙，指節泛白。
“沒事，這下面通風不太好，有點嗆人。”陳野隨口胡扯了一句，沒有點破。
這時候告訴她“你單位地下室裡有死人味”，除了讓她更慌亂之外毫無用處。
鐵門“咔噠”一聲開啟。
檔案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防蛀樟腦丸味道，一排排高大的鐵皮架子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將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在那片死寂的陰影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那是紙張摩擦的聲音。
“誰？”蘇冷厲喝一聲，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打向聲音來源。
光柱的盡頭，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瘦削背影正站在B區的一排架子前，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著積灰的檔案盒。
聽到聲音，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的臉，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巴交，帶著幾分被驚嚇後的呆滯。
“蘇……蘇檢察官？”老人的聲音有些抖，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這麼晚了，你們怎麼……”
“老陸？”蘇冷愣了一下，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轉頭對陳野低聲解釋，“這是檔案室的老管理員陸伯，在這兒幹了快二十年了，平時就住在值班室。”
陳野沒說話，目光像刀子一樣在老陸身上颳了一遍。
在系統的視野裡，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小老頭周身並沒有常人的那種紅色氣血光暈，反而被一層淡淡的灰敗死氣包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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