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暖風機轟鳴著，噴出一股帶著陳年積塵味的乾熱風——那味道像曬透的舊書頁混著鐵鏽，在舌根泛起微澀的土腥氣；卻怎麼也吹不散車內兩人身上那股混雜著液氮凍氣（刺鼻的金屬冷香，吸入時喉管發緊）與瓦斯焦糊（甜膩黑煙裹著灼燙顆粒，附在睫毛上微微發癢）的味道。
陳野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變形的隨身碟。
塑膠外殼已經軟化，黏糊糊地沾在手上，像某種垂死生物留下的體液——指尖傳來溫熱的膠質拉絲感，稍一用力便扯出半透明的細絲，在昏黃路燈掃過的瞬間泛著油亮的虹彩。
“去市局老樓，找技術處的王志。”蘇冷結束通話了大哥大，聲音嘶啞，眼神卻透著一股決絕，“他是我大學師兄，嘴嚴，技術也是省裡掛號的。”
陳野沒說話，只是透過結了冰花的玻璃，看著窗外倒退的江城夜景。
路燈昏黃，將這座城市的陰影拉得很長——光暈邊緣毛茸茸的，像浸了水的舊毛線；玻璃上的冰晶在冷熱交界處緩慢爬行，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如同凍僵的蟲足刮擦玻璃。
馬道生既然敢炸樓，常規的物證鑑定科現在恐怕已經是篩子了。
半小時後，市局後院一棟不起眼的紅磚小樓。
地下二層的資料實驗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速溶咖啡味——焦苦中翻湧著廉價奶精的甜膩，混著CRT顯示器機箱散發的臭氧氣息，在鼻腔深處凝成一層薄薄的金屬膜。
幾臺大屁股的CRT顯示器堆疊在一起，主機箱發出拖拉機般的嗡嗡聲，低頻震顫順著水泥地直抵腳心，連桌角的搪瓷杯都在微微共振。
“我的天，你們是把它扔進鍊鋼爐了嗎？”
王志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那個隨身碟。
他鼻樑上的厚底眼鏡反著光，滿臉心疼，“介面全毀了，只能把磁芯剝離出來，上飛線硬讀。但我醜話說前頭，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更年期的炸藥桶，碰一下都可能資料全崩。”
“動手。”陳野言簡意賅，目光死死盯著操作檯——三年前在滇南拆過七臺軍用加密硬碟，每一塊都刻著同樣的校驗紋。
王志嘆了口氣，開啟強光檯燈。
手術刀片輕輕劃開變形的塑膠外殼，露出裡面焦黑的電路板——刀尖刮過碳化層時迸出細微的青白色電火花，“噼”一聲脆響，隨即被主機箱的嗡鳴吞沒。
陳野的視野瞬間切換。
在系統的微觀視角下，那些肉眼難辨的金屬引腳上，正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像是黴菌一樣在侵蝕著資料通道——黑氣邊緣泛著幽藍微光，隨電流脈動明滅，像活物呼吸。
【物品：受損的儲存介質】
【狀態：煞氣封鎖/物理損壞】
【提示：建議跳過0x00至0x4F扇區，直接讀取核心資料流。】
“別碰引導區，直接從第四針腳飛線，讀後半段。”陳野突然開口，手指精準地隔空點向顯微鏡下的某個位置。
王志愣了一下，手裡拿著電烙鐵的手僵在半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野：“那是資料校驗位，跳過它出來的全是亂碼……行行行，你眼神兇你說了算。”
被陳野那種彷彿看穿電路板的眼神盯著，王志嚥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地將極細的漆包線焊在指定位置。
滋啦——
電流接通。
顯示器螢幕劇烈閃爍了幾下，藍底白字的DOS介面瘋狂滾動，無數亂碼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字元撞擊螢幕的“嗒嗒”聲密集如雨打芭蕉，又在密閉空間裡撞出沉悶迴響。
“我就說是亂碼……”王志剛想抱怨，聲音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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