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具乾屍，甚至不是一具腐爛的皮囊。
透過被液壓剪撕開的金屬猙獰裂口，陳野看到了一張臉，一張每天早上他在洗臉架那面破邊鏡子裡都能看到的。屬於他自己的臉。
屍體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九零式警服，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白色，像是被封存在琥珀裡的標本，連睫毛上凝結的冰霜都清晰可見。
一股極其強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擊中了他的腦殼。
【警告：檢測到同源靈魂波動……】
【系統過載中：$#@!&……宿主與‘媒介’距離過近……】
【靈魂穩定性下降，同步率……40%……20%……】
視界裡的系統介面開始瘋狂閃爍，原本清晰的高亮提示變成了扭曲的暗紅色亂碼，像是老舊電視機壞掉後的雪花點。
陳野太陽穴附近的青筋暴起，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錘在撞擊耳膜。
他咬緊牙關，右手死死扣住鐵柱邊緣，指甲在生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必須把“他”弄出來。
陳野猛地探出手，拽住那具屍體的肩膀。
屍體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像是一塊灌了鉛的生肉。
當他將屍體從真空鐵殼中拖出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手掌一路燒到了心臟。
屍體胸口的布料下，有一個硬邦邦的凸起，正透著幽幽的藍光。
陳野強忍著幾乎要炸裂的頭痛，左手從腰間的工具包裡摸出一把細長的手術鑷子。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剝離，彷彿有兩個靈魂在狹窄的軀殼裡瘋狂撕扯。
鑷子尖端顫抖著刺破警服的縫隙，精準地卡在了那個電子追蹤器的邊緣。
這種精細活兒本該在無塵實驗室做，但現在，他只能靠著前世積累的肌肉記憶，在意識模糊的邊緣搏那一線生機。
隨著他猛地一撬，追蹤器內部發出細微的電火花，那股幾乎要把他靈魂吸走的撕裂感驟然減輕。
“陳野，他的手……他的手……”
蘇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高亢，那是極度驚懼下的生理反應。
她已經戴上了乳膠手套，作為檢察官，基本的現場勘驗是她的本能，但此刻她的理學常識正在崩塌。
她伸手翻動屍體的眼瞼，瞳孔並未散大，反而縮成了一個詭異的針尖，虹膜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銀色網格。
“沒有屍斑，體溫恆定在零下五度，肌肉沒有僵硬。”蘇冷飛快地念著，聲音越來越小，“這不符合生物學邏輯……這是‘假死’，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她從公文包裡取出取證相機，“咔嚓”一聲，鎂光燈的強光在陰森的重刑區一閃而過。
接著，她有些顫抖地抓起屍體的右手，按在了隨身攜帶的指紋比對卡上。
那是陳野入職江城監獄時留下的檔案影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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