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遠光燈像兩把利刃，狠狠刺破了江城西郊的沉沉死夜。
陳野死踩著油門，紅星紡織廠那兩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在視野中極速放大。
就在車頭即將撞擊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視網膜上，兩個世界正在瘋狂打架。
這一秒，眼前是1996年瘋長的半人高艾草，綠得發黑，在夜風裡像無數只招魂的手。
下一秒，畫面像是接觸不良的黑白電視，驟然跳成了2024年那片焦黑的斷壁殘垣，黃色的警戒線在廢墟上飄蕩，還有地上那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那是他上輩子的血。
劇烈的眩暈感伴隨著耳鳴襲來，胃裡一陣痙攣。
這不是幻覺，是時空在重疊。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排斥，那是生物本能對“死亡之地”的恐懼。
“抓穩！”
陳野咬著牙，把湧上喉頭的酸水嚥了回去，非但沒踩剎車，反而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
吉普車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帶著兩噸重的慣性，並未撞向大門，而是斜刺裡衝向了門柱兩側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左青龍，右白虎，雙獅把門煞氣足。
那是馬天機佈下的“雙獅鎖靈局”，只要獅子還在，這廠房就是個只能進不能出的鐵罐頭。
但在絕對的物理動能面前，風水局就是個笑話。
“轟——！”
石屑紛飛，沉重的石獅子被吉普車的保險槓硬生生撞得離地半米，轟然碎裂。
隨著陣眼的崩塌，坐在副駕駛上的蘇冷身形猛地一震。
那種隨時會隨風消散的虛無感瞬間褪去，真實的重量感重新回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幾乎是同一時間，廠房二樓黑洞洞的窗口裡，兩道火光驟然亮起。
“嗖！嗖！”
兩個燃燒瓶帶著汽油味兒砸了下來。
蘇冷沒有絲毫遲疑，即便喉嚨依然發不出聲音，但肌肉記憶比大腦更快。
她搖下車窗，手中那把原本已經變得半透明的“五四”式此時烏黑鋥亮。
雙手舉槍，目光如冰。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二樓視窗剛要探身檢視戰果的兩名馬家死士，膝蓋處同時爆出一團血霧，慘叫著從樓上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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