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面的積水映著慘白的月光,陳野吐掉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紅梅煙,右腳猛地發力,將桑塔納一側的倒車鏡生生掰了下來。
“拿著,看著地。別亂看。”
陳野把碎裂的鏡片遞給身後的蘇冷。
鏡面映出蘇冷那張因為高熱而泛起病態潮紅的臉,她緊緊攥著沾了涼水的真絲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呼吸聲在寂靜的廢墟口顯得格外沉重。
陳野沒急著邁步,視網膜上,淡藍色的系統線條正像蛛網一樣迅速鋪開,將整棟爛尾樓的結構解構成了半透明的幾何圖形。
【檢測到地基結構異常:七根十六號槽鋼斜插,貫穿建築中軸,呈“七釘攢心”死局。】
原本用來支撐建築的骨架,此時在系統視野裡卻像七根鏽跡斑斑的長釘,死死釘入江城市這片地皮的咽喉。
樓頂那串急促的“叮鈴鈴”聲不僅沒停,反而頻率越來越快,像是一道道無形的鉤子,不斷在陳野的神經末梢上來回拉扯。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著這旋律加快,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股讓太陽穴突突亂跳的壓迫感。
這就是個陷阱。
人在心率過快的情況下,空間感會發生偏差,尤其是這種光線極差的環境,一旦跑起來,基本就是送死。
陳野舉起手中的反光鏡,藉著遠處路燈微弱的餘光,利用角度折射觀察著一樓大廳的陰影。
系統的橙色警告游標瞬間亮起,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入口處不到兩米的天花板上,垂掛著幾圈極細的鋼絲。
那些鋼絲被塗成了灰黑色,在這種陰影下,肉眼根本無法察覺,但由於角度的關係,鏡片裡折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只要稍微跑快一點,這幾根線就能像切乳酪一樣,輕而易舉地帶走闖入者的頭顱。
陳野冷哼一聲,反手拎起後備箱裡翻出來的消防鏟,貼著牆角,用木柄在前方地面上規律地敲擊著。
“跟著我,踩我的腳印。”
【提示:前方兩米,受力異常。
預製板已被掏空,僅靠虛掩的防塵布支撐。】
鏟柄敲在地面上,傳來的聲音清脆且空洞,根本不是實心水泥地該有的悶響。
陳野側過身,拽著蘇冷的胳膊,腳尖精準地踩在承重梁的邊緣,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冰冷的混凝土牆面,從那塊致命陷阱的邊緣滑了過去。
兩人順著樓梯一路壓低重心,空氣裡那種腐爛的黴味越來越重,還夾雜著一股工業新增劑的刺鼻氣味。
剛踏上三樓的轉角,原本清脆的撥號電話鈴聲戛然而止。
死寂。
緊接著,一聲拖得很長的“嘟——”在空曠的樓層間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