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切諾基的離合器片顯然有些磨損，掛擋時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在這種時候，發動機那略顯狂躁的轟鳴反倒成了陳野耳中唯一的慰藉。
越野車衝上通往監獄的盤山公路，車輪碾過破碎的瀝青路面，顛簸感順著底盤直衝脊樑骨。
陳野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想去摸兜裡的煙，卻摸到了一指頭的冷汗。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呈現出一種粘稠的鐵鏽色，像是有人往空氣裡潑了乾涸的血。
【警告：遭遇高濃度煞氣遮蔽，視覺糾偏功能啟動。】
視網膜上，原本灰濛濛的視野陡然一亮。
一條由無數綠色光點匯聚而成的路徑，像是一條虛幻的傳送帶，穿透了前方那幾乎凝固的濃霧，筆直地指向山頂。
陳野眯起眼，那種感覺很怪，就像是在玩一款畫質崩壞的賽車遊戲，除了這條綠線，四周的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陳野……你看外面。”
蘇冷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坐在後座，手裡死死攥著那把九二手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由於發白。
陳野側頭瞥了一眼後視鏡，又看向路邊。
原本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盞的昏黃路燈下，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們穿著九六式警服，那是陳野最熟悉的裝束。
這些“獄警”筆直地佇立在路基邊緣，像是正在接受檢閱的儀仗隊。
他們手中甚至還緊握著藍色的橡膠電棍，可每一個人的頭顱都呈現出一種超越生理極限的角度，一百八十度向後扭轉，死死地盯著山頂那個方向。
那是江城監獄。
陳野眼皮狂跳。
就在剛才，他認出了其中一張側臉，那是二監區的小王，昨天還嚷嚷著要找陳野借兩盤港片錄影帶。
可現在，小王的臉皮像枯萎的橘子皮一樣緊縮，眼睛裡已經沒了瞳孔，只剩下兩個滲著黑水的窟窿。
“別看他們，看前面！”
陳野低吼一聲，猛地回正方向盤。
車內溫度降得極快，空調口吹出的風已經帶上了冰渣。
蘇冷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陳野注意到，她的指甲縫隙里正緩緩滲出一種詭異的青色，像是某種屍斑在皮下迅速蔓延。
操，這地方的煞氣連檢察官的正氣都壓不住了。
陳野反手扯過蘇冷隨身帶著的公文包，從裡面暴力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銅質檢察官印章。
這是蘇冷平日裡最寶貝的東西，代表著某種國家機器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