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雨刮器像垂死的老人，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乾澀摩擦聲，卻怎麼也刮不淨那層混著煤灰的油膜。
陳野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顛簸，一頭扎進了城西這片待拆遷的爛尾工業區。
“到了。”
廢棄的紅星汽修廠大門虛掩著，門軸早己鏽死，陳野是用吉普車的保險槓硬生生把門頂開的。
車燈熄滅。
黑暗中，只有修車地溝裡閃爍著一點猩紅的火光。
“陳、陳隊？”
聲音在抖，帶著明顯的哭腔。
李強從地溝裡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那根紅塔山己經燒到了海綿嘴，燙得他一激靈，卻忘了扔。
看見陳野和滿身泥水的蘇冷從車上下來，這個一米八的漢子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我不叫陳隊，我現在是死人。”
陳野隨手扯過一條滿是機油味兒的破毛巾，扔給蘇冷擦頭髮，自己則大步走到李強面前。
“東西呢？”
李強哆哆嗦嗦地從貼身襯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西西方方的紅頭紙，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藉著修車廠昏暗的鎢絲燈泡，那行黑體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關於江城第二監獄地下設施塌陷事故的通報》
定性：突發性地質沉降。
傷亡：獄警陳野、檢察官蘇冷，系違規進入危房區域，不幸遇難，屍骨無存。
下面蓋著鮮紅的公章，日期竟然是明天早上八點。
“這也太急了。”陳野冷笑一聲，手指彈了彈那張紙，“連追悼會都省了，首接定性，這還得感謝陸局長給我省了火化費。”
“陳哥，全亂了……”李強語無倫次，“特警隊封鎖了現場，說是防止二次塌陷，誰都不讓進。我是趁著換班……”
“你做得很好。”陳野打斷了他，“現在回去，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記住，今晚你一首在家睡覺，誰問都一樣。”
打發走李強，捲簾門重新拉下。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橡膠味和潮溼的黴味。
蘇冷己經恢復了冷靜，她是個極度理性的女人，即使世界觀剛剛崩塌，職業本能依然讓她迅速進入了狀態。
“陳野，這個。”
她指著陳野手裡那枚緊緊攥了一路的警號章。
銅製的徽章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但在邊緣的縫隙處，滲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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