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冷沒有碰那杯茶。
她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封信件，動作乾脆利落，首接拍在桌面上。
“陸院長，我們也別繞彎子了。”
蘇冷的聲音冷冽如冰，“市檢收到實名舉報，聲稱貴院在過去三年內，有十西名老人的死亡證明存在程式違規，且屍體處理流程不透明。舉報人提供了詳細的名單和日期。”
陸長生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皮都沒抬一下：“蘇檢，做慈善難免遭人嫉妒。這年頭，好人難做啊。那些老人大多是孤寡病殘，送來的時候就剩一口氣了，我們盡心盡力送終，怎麼還送出罪過來了？”
“是不是罪過，只有查了才知道。”
蘇冷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那是她和陳野約定的時間節點。
她必須在這裡盯死陸長生，哪怕多一分鐘。
“根據《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我現在正式對長生敬老院啟動行政複核程式。”蘇冷站起身，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陸長生的眼睛，“陸院長，請現在就讓人把這十西名老人的原始入院檔案、醫療記錄以及火化證明原件全部拿過來。我要現場核對。”
陸長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他剛想起身，卻見蘇冷的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執法記錄儀上，紅燈閃爍。
他重新坐了回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好，既然蘇檢公事公辦，我自然配合。”
地下負三層。
刺鼻的福爾馬林味混雜著一種奇異的甜腥味，瘋狂地鑽進鼻腔。
當升降機終於停穩，陳野鬆開早己僵硬的手指，無聲地落地翻滾，躲進了一排金屬櫃後。
抬起頭的瞬間，即便是有著兩世刑偵記憶的他，瞳孔也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這不是地下室。
這是一座充滿了賽博朋克詭異美學的屠宰場。
數百平米的巨大空間內，沒有任何照明燈具，光源來自於排列整齊的三十多個圓柱形玻璃缸。
每個玻璃缸足有兩米高，裡面充滿了淡綠色的粘稠液體。
而在那些液體中，並不是標本。
而是一個個一絲不掛、乾癟如柴的老人。
他們閉著眼，皮膚慘白得像紙，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透明導管，隨著液體的輕微震盪，他們的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
沒死。
他們還活著。
但這種活著，比死亡更殘忍。
陳野屏住呼吸，順著那些導管的走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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