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三樓走廊裡靜得嚇人。
樓下那如同開水沸騰般的暴亂嘶吼，傳到這裡只剩下沉悶的嗡嗡聲，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厚膜隔絕在外。
陳野每走一步，左肩碎裂的骨頭都在抗議，冷汗順著鬢角滑進嘴裡，鹹得發苦。
他沒有去踹那扇虛掩的紅木門，而是用沾滿血汙的右手輕輕推開。
沒有埋伏。
也沒有想象中劍拔弩張的對峙。
寬大的辦公桌後，那位平日裡威嚴刻板、連風紀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監獄長趙鐵城，此刻正像個佝僂的老人，跪坐在角落的一個黃銅火盆前。
火盆裡並不是冬天取暖的無煙炭，而是一團跳動著詭異青黃色的火苗。
趙鐵城的手在抖。
他手裡攥著一份發黃脆化的線裝檔案，正一頁頁地撕下來，丟進火盆裡。
紙張燃燒並沒有發出噼啪聲，反而像是某種油脂在融化，散發出一股子陳年黴味和檀香混合的怪異氣息。
“你來了。”
趙鐵城頭也沒回，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比我想的要快。”
陳野沒接話，他甚至沒看趙鐵城一眼。
他的視線完全被那份正在燃燒的檔案吸引了。
左眼那那種針扎般的刺痛再次襲來，系統介面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閃爍，最後定格為一個半透明的橘黃色光圈，死死鎖定了火盆中那些即將化為灰燼的殘頁。
【開啟深層溯源。】
【正在重構碳化資訊……】
火焰並沒有阻擋陳野的視線，反而在系統的濾鏡下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薄紗。
那些己經被燒得捲曲發黑的字跡，在他眼中重新變得清晰，甚至泛著幽幽的熒光。
那是一張建築圖紙。
不是現在的江城監獄。
那圖紙上的筆觸是毛筆勾勒的，落款是一個紅色的印章，上面的年號赫然寫著：光緒二十二年。
而圖紙的標註並不是什麼“監舍”、“放風場”，而是——“鎮屍井”、“養煞池”、“七關鎖魂樁”。
視線繼續穿透火焰，鎖定了最後一張尚未燃燒的封底。
那裡有一行小楷備註：
“以此地三千囚徒之戾氣，壓地底清代兇穴之屍變。每二十載，開閘洩煞，可延壽一紀。設計者——長生會，李氏。”
陳野感覺脊背竄上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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