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不是因為沒人，而是因為換了人。
透過值班室滿是油汙的玻璃窗，陳野看見兩張生面孔正端坐在監控臺前。
腰桿筆首，眼神銳利，甚至連坐姿都呈現出一種長期行伍訓練才有的僵硬感。
這絕不是隻會喝茶看報紙的混子獄警，更像是披著警服的狼。
原本應該坐在這裡的老王不知去向，連帶著那種熟悉的劣質菸草味都消失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地板蠟味道。
【紅色預警：監測到強磁場干擾源。】
【方位：地下三層冰庫。】
【強度：極高（足以扭曲視神經訊號）。】
視網膜上的紅色彈窗瘋狂閃爍，陳野壓了壓帽簷，沒有驚動裡面的“新同事”，轉身拐進了通往開水房的側廊。
此時正是凌晨換水的點，果然，那個負責守夜三十年的老看守趙森正提著暖水壺，哆哆嗦嗦地往杯子裡倒茶葉沫子。
陳野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語氣平淡得像是閒聊：“趙叔，七六年那個夏天，也是這麼熱吧？”
趙森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開水並沒有倒進杯子，而是澆在了他的手背上。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穿，僵硬地轉過脖子。
“啪嚓。”
搪瓷茶缸摔在水泥地上，那層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漆崩掉了一大塊。
趙森死死盯著陳野的臉，瞳孔擴散到了極致，像是見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恐怖。
他顫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尖幾乎快要戳到陳野的鼻尖上：
“你……回來了？”
“誰回來了？”陳野往前逼了一步，藉著昏黃的燈光，他看清了趙森眼底那抹不似作偽的恐懼。
“一模一樣……眼神，這股子要吃人的眼神……”趙森雙腿一軟，竟然癱坐在滿地的茶水裡，嘴唇烏青，“七六年那天晚上，那個姓陳的瘋子下井前，也是這麼看我的。他說下面有人在等他，他說他是去赴約的……”
還沒等陳野問出那個“瘋子”的下落，監獄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那是吉普車特有的轟鳴。
兩道強光車燈刺破了晨霧，將監獄大院照得通亮。
蘇冷推門下車，手裡揚著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身後跟著兩名神情嚴肅的檢察官。
“市檢察院例行提審。”
蘇冷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即便面對那幾個從值班室衝出來的生面孔獄警，氣場也絲毫不落下風，“我們要複核‘長生會’案核心嫌疑人的羈押檔案，這是省廳特批的手續，誰敢攔？”
那幾個生面孔互相對視了一眼，手都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警棍，但最終還是在那份紅標頭檔案面前退開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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