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像個垂死的老人，在BJ212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根本刮不淨這彷彿天河倒灌般的暴雨。
寒意順著骨縫往外滲，不是因為雨，是因為毒。
視野裡的藍色警告框己經重疊成了亂碼，【體溫35.1℃……警告……中樞神經傳導阻滯15%……】。
蘇冷的手死死抓著副駕駛的扶手，指節發白。
她側過頭大喊著什麼，但在陳野聽來，聲音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生鏽的鐵皮罐頭裡，帶著嗡嗡的迴響。
不能睡。睡了就真成了魏無極案板上的肉。
“嘎崩。”
陳野再一次狠狠咬下。
這一口沒留餘地，舌尖劇痛鑽心，一股腥鹹滾燙的熱流瞬間充斥口腔。
疼痛像是一針高純度的腎上腺素，硬生生把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前方黑沉沉的雨幕中，兩盞昏黃的路燈如同鬼火。
紅星磚廠到了。
那扇掛著“生產重地”鐵牌的大門早己鏽死，但這會兒沒人有功夫下車開門。
陳野猛地踩下離合，掛擋，油門轟到底，那臺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瀕死的咆哮。
“坐穩！”
“轟！”
吉普車的保險槓狠狠撞上鐵門，鏽蝕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車頭帶著半扇歪斜的大門衝進了泥濘的廠區。
輪胎在滿是積水的爛泥地裡瘋狂空轉，甩出一道道黑色的泥漿，車尾一記猛甩，堪堪停在那個像張大嘴的黑漆漆的主窯洞前。
陳野踹開車門，腳剛沾地，膝蓋就是一軟。
但他沒倒下，慣性帶著他踉蹌著衝進窯洞。
一股濃重的黴味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氣撲面而來。
“滋滋……”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劈開一道渾濁的通路。
光柱掃過頭頂，陳野的頭皮猛地一炸。
紅的。
全是紅的。
窯洞頂部的工字鋼樑上，密密麻麻掛滿了數十件鮮紅色的連衣裙。
它們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像是數十個吊死在半空的紅衣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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