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灰白不僅僅是色彩的褪去，更像是一臺接觸不良的老式電視機，雪花點正在瘋狂吞噬著現實世界的輪廓。
耳朵裡那種尖銳的電流聲蓋過了一切，連近在咫尺的暴雨聲都聽不見了。
身體輕得像一張紙，好像只要那個叫“映象人”的怪物再往後拽一下，陳野這個人的靈魂就會徹底從軀殼裡被扯出去，塞進那個冰冷的機器裡。
【警告：能量流向嚴重逆轉！】
【剩餘生命體徵維持時間：118秒……117秒……】
紅色倒計時像是催命的符咒，在快要瞎掉的視網膜上狂跳。
想拿走老子的命？
做夢！
陳野那隻還沒完全失去知覺的左手，死死扣住映象人背後的皮肉，像是要把手指插進對方的脊椎縫裡。
既然分不開，那就一起死。
他眯著眼，在即將徹底黑暗的視野裡，死死鎖定了磚窯牆壁上一處還在冒著微弱電火花的鐵盒子。
那是九十年代國營廠常見的老式動力電纜接線盒，為了燒窯供風，通常接著380伏的高壓電。
因為年久失修，外殼早就鏽爛了，裡面幾根粗大的銅芯線這就麼裸露在空氣裡，像幾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吼——”
陳野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低吼，在這瀕死的一刻，腎上腺素壓榨出了骨髓裡最後的一絲力氣。
並不是推開，而是抱緊。
他猛地發力，帶著那個還在試圖奪舍的怪物，像兩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那團裸露的銅線！
映象人那雙死魚般的白眼球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它試圖鬆手，試圖後撤。
晚了。
“蘇冷！”
陳野喊不出聲，但他知道那個女人一定在看。
那個女人雖然總是板著臉講程序正義，但在這種時候，她的腦子比誰都清楚。
哪怕此時的蘇冷正蜷縮在泥地裡，腹部的劇痛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但她看見了陳野那個近乎瘋狂的眼神。
那是要同歸於盡的眼神。
蘇冷咬著牙，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那支原本用來簽署逮捕令的鋼筆。
純鋼筆身，絕緣握柄。
她沒有半分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鋼筆狠狠擲向那個半懸在空中的鏽蝕電閘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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