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明卻只歪頭觀察嶽嬌龍身後的媚娘,嶽嬌龍一鬆手,她整個人沒有防備,頭磕到了地面,額角已經血紅一片。
但她本人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愣愣地躺在地上,一雙本該明豔的雙眼如死水般毫無光澤,唯有眼皮在規律性眨動。
下人們見嶽嬌龍鬆了手,也不再控制朱兒。
朱兒於是第一時間衝過來扶起了媚娘,用手去抹她額頭上的血,可是血越流越多,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媚娘,媚娘你沒事吧。”
朱兒趕緊撕下內衣裡的白布要給媚娘包紮。
一隻手攔住了他,是春香。
“太髒了,容易感染。我是大夫,讓我來吧。”
朱兒看了春香一眼,見她已經拿出了藥粉和藥棉,識趣地讓開一個位置,整個人託在了媚娘身後,防止她再度倒下。
媚娘卻忽然落下一滴淚來,喉嚨裡發出低微的聲響道:“朱兒哥哥,你說死的那個是不是本就應該是我?”
朱兒瞪大眼睛,心疼地看向懷裡的媚娘,細聲安慰道:“別這麼說,便是如我們這樣的螻蟻,也該有活下去的權利。”
“不,不是的。”
媚娘愣愣地看向某個地方,但更像是看著她過去十幾年昏天暗地的人生。
“要是我沒有反抗,沒有逃跑,早點認命,任由丁武折磨,就不會連累嶽小娘子,更不會害死丁武。
其實本該死的那個人,是我,對吧?
丁武雖然該死,但讓嶽小娘子這般高貴的人因為我為丁武那樣的人償命,是我之過,對吧?”
“不,不是的!”
朱兒極力搖頭,想要否認,但他自己也是卑賤之身,又能想出什麼好的詞彙來安慰媚娘呢?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娼妓是最被人看不起的下九流,命比盜賊都賤,只要有錢拿,連最骯髒的乞丐都要服侍,又有什麼資格想要活得有尊嚴,想要活得不認命?
“你說錯了。”
正當二人都感到極度絕望的時候,春香忽然開口了。
“有壓迫就要有反抗,誰也不是天生就比誰命賤的!再說就因為你的反抗,才讓你其她的姐妹得以擺脫那種困境,你不是罪人,反而應該是英雄。”
媚娘和朱兒都被春香的話震驚了,媚娘甚至顧不上眼下額角的疼痛,愣愣地看向春香。
壓迫?
反抗?
不是罪人而是英雄?
這些她平時想也不敢想的詞彙,就這麼毫不避諱地從眼前這個小娘子口中說了出來,而看她穿著,分明也不過是個婢女。
“你是誰?怎說話這樣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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