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謝明禮壽宴還有半月,謝靈玉車馬行至京城郊外,宰執王平安、秀王謝悠宜攜禮部尚書黃士遜,鴻臚寺卿周光明以及皇城司指揮李文廣攜文武百官來城郊親迎。
原本這個恭迎儀式的流程是,鴻臚寺卿周光明先唱喝行禮,文武百官在一品官員的帶領下,依次跪拜行禮,秀王作為宗親,代表謝明禮出迎,只需要躬身行禮即可。
但王平安作為謝靈玉親子,按律應攜家眷夾道跪迎,是以早在聽說謝靈玉的鑾駕就要來時,他就已經攜帶家眷跪在路旁等候了。
以至於群臣無敢不跪,跟在後頭跪了一大片。
鴻臚寺卿看這架勢,也不等著望風了,乾脆跟著一起跪在地上吃土。
就這樣等了三個時辰,等到王家的小長孫開始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路面上才聽見有動靜。
又過了一刻鐘,謝靈玉的鑾駕才到,然而這個時候王平安早已攜百官跪下,謝靈玉在裡頭等了半天,聽不見鴻臚寺卿唱喝,乾脆叫掀開簾子自己出來,一齣門就瞧見王平安領著一家老小跪在車前,十幾年未見,她這個最有出息的兒子,也已生出華髮,一臉褶子了,豈能不叫人百感交集?
謝靈玉也不叫人聲張,緩緩下了馬車,先是來到秀王跟前寒暄幾句,緊接著走到王平安跟前,看了看他身後一家老小,不知不覺,竟是比她的駙馬在世時,還壯大了一些,可見王平安這些年皇帝的馬屁拍得還不錯,皇帝還容得下王家。
“王宰執請起吧。”
多年未聽老母的聲音,王平安一時沒忍住,頃刻之間紅了眼,抬頭瞄看老母一眼,趕緊又低頭行大禮道:“兒子平安,攜媳婦孔氏,長孫仲林,次孫仲文,次女玉衡,重長孫青梧恭迎母親回京!”
這話說完,王家眾子嗣都跟著跪拜行禮,哭聲一片,謝靈玉也是百感交集,但她身為朝尊大長公主,尚需懂得君臣之禮,依舊原地站著擺手道:“情愫都先收一收,莫要亂了綱紀。”
說著她又看向依舊跪地的百官道:“還是先叫諸位大人免禮平身吧,我們自家人敘話等本宮安頓下來之後,自有機會。”
王平安心裡苦悶,卻也知謝靈玉是為他好,於是先行起身,回頭看向身邊家人,並無一人失禮跟著他起來,大家都謹守本分,跪地等候,他便滿意地點點頭,又以宰執的身份給謝靈玉行了一禮,隨即百官紛紛行禮後依次起身。
王家人才陸續起來與謝靈玉閒話。
這會兒王嫣和謝必安才得以下車,紛紛來到家人身邊見禮,免不了又是一陣哭泣。
王嫣與兄嫂孔氏關係一向融洽,她家半年前突然遭受那樣的變故,連面都沒能見上一面就匆匆離京,如今得了謝靈玉的濟又能重回京中,孔氏也是十分高興的。
只是她心裡還有另外一層期待,閒話時總是心不在焉,一個勁兒地往後面的幾輛馬車裡瞧。
可是連著下來十餘位女公子,竟是無一人認識。
孔氏既驚訝又失望,卻不好直接詢問,只得看向王嫣小心問道:“怎的不見昭明?難道是擔心唐家的事連累她,故而沒帶著一起回來?”
王嫣知道她心裡唸的其實另有其人,趕緊回頭看向另一個方向道:“哪能啊?那不是和璇璣在一處呢麼?”
孔氏還不及回頭,只聽身後傳來一個日思夜想的聲音。
“母親。”
孔氏的眼睛一下就定住了,她身子也僵住了,甚至不敢回頭去看。
快十四年了,那個從一出生就被一紙皇令送到臨安城的女兒,今日才終於見到了。
雖然這些年常能看到她的畫像,但那豈能彌補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的心?
王璇璣又何嘗不是同樣的百感交集?
只見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用哽咽的聲音道:“母親。”
孔氏再不忍心發愣,趕緊回過頭去,縱然在心裡做了無數次演練,反覆告誡自己這是個高興的時刻,一定要笑,不能哭,但她轉過身去的那一刻,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雖然唇角是笑著的,但卻忍不住的發抖,淚珠控制不住地落成兩行,張開雙臂迎著王璇璣道:“我的兒啊,娘可算見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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