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荊棘鎮西邊的土坡上,商人馬庫斯坐在石頭臺階上,臉色發青。
這和他一夜未眠有關,更和他在過去十二個小時裡經歷的世界觀崩塌有關。
昨夜,凌晨時分。
他與僕人抵達時天已黑透。然而小鎮目前並無可住宿的酒館或旅館,在銀幣的力量下,一位民兵帶領他們來到一戶民居借住。
當看到這戶民居是一套嶄新的石屋,看得出主人家並不貧窮,馬庫斯放下心來。這裡正是陶工助手漢斯的家,這位屋主顯然是困狠了,邊走邊打哈欠:“馬庫斯先生,您住東邊中間這間。洗漱的地方在坐南朝北房間裡靠牆那間。”說完他就去睡了。
馬庫斯當時沒在意。黑鐵城的富商家裡也有專門的洗漱間,無非是銅盆。水罐。夜壺那套。他道了謝,拖著行李進屋。
直到他想要如廁時,推開洗漱間的木門。
月光從高窗斜斜照入,落在房間西側一個潔白如玉的大盆上。那盆足有半人長,弧線優雅如女神沐浴的聖池,釉面光滑得能映出他錯愕的臉。
旁邊牆上,一個雕刻著藤蔓花紋的黃銅器物伸出脖頸,末端是精緻的金屬桿。
讓他呼吸停滯的,是牆角那個器物。
那是一個潔白的。帶有弧蓋的聖盃狀物,造型莊重,邊緣鑲著一圈淺淺的金色線條,在月光下泛著神聖的光澤。
它安靜地立在牆角,像某種等待儀式的聖器。
馬庫斯倒退一步,輕輕關上門。站在院子裡,夜風吹得他脊背發涼。
聖池。
還有那個。那個怎麼看都像某種宗教祭祀用的巨大版聖盃的器物。
這家人什麼背景?把家庭祈禱室誤指成洗漱間?
作為一個體面的。見過世面的商人,馬庫斯做了他認為最合適的決定:絕不動用主人家的神聖器物。
於是,他靠著忍耐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他考慮過在院外解決,但大商人的尊嚴不允許他這麼幹。
他試過用自己帶的便攜銅壺,但容量堪憂。
到了後半夜,他只能在小屋裡踱步,感受著小腹逐漸加劇的脹痛,但他始終選擇遠離窗外月光下的小門,彷彿那是什麼不容玷汙的殿堂。
清晨,天矇矇亮,馬庫斯眼眶發黑地溜出院子。
膀胱忍不住了,他必須找到地方如廁!
他在清晨的薄霧裡像個迷路的幽靈,逢人就壓低聲音問:“請問,方便之處在哪兒?”
一個早起的農婦笑著指向一棟漂亮的白色大理石建築:“新建的公廁,往前走,拐彎就是!”
馬庫斯小跑過去。那建築比他見過的許多小型教堂還整潔,可他顧不得欣賞,裡面用圖案區分了男女。他衝進男廁,然後他又一次僵住了。
眼前左邊是一排豎立的大號白陶瓷剖面豎瓶。右側是一排潔白的巨大陶瓷聖盃,每個大型聖盃中間隔著木板,裝了單獨的木門,居然和他昨夜在主人家見到的聖盃一模一樣!!!只是少了金色線條。聖盃旁邊,牆上有一排黃銅手柄,旁邊貼著字條:“用後請拉繩沖洗”。
一個老頭進來,居然在他旁邊進入隔間,熟練地使用那巨大的陶瓷聖盃,結束後起身,拉了拉牆上的細繩。只聽“嘩啦”一聲水響,那潔白器物內部的水流旋轉而下,將汙物衝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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