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的審判庭,鎏金穹頂的光芒刺得艾德里安。星輝睜不開眼。
銀月騎士團的猩紅戰旗被踩在腳下,昔日象徵榮耀的紋章被塗抹得面目全非,而身為團長的父親博爾特。星輝,一身染血的白銀鎧甲,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株在狂風驟雨中不肯彎折的松。
“博爾特。星輝,動用禁忌獻祭儀式,借用深淵力量導致全團魔化,罪證確鑿,你可有異議?”審判長的聲音冰冷而威嚴,迴盪在空曠的廳堂裡,砸在艾德里安的心上。
父親沒有辯解,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審判席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仇敵,落在人群角落裡的兒子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絕望,沒有憤怒,只有沉甸甸的囑託。
艾德里安看見,父親的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活下去。”
下一秒,一柄淬過聖銀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穿了父親的心臟。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騎士紋章,也染紅了艾德里安的視線。審判庭上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議論,那些曾經依附銀月騎士團的貴族,此刻臉上滿是幸災樂禍;而真正的兇手——帝國元帥馮。克萊斯特。財政大臣霍恩。主教莫爾,還有他的表哥埃文。星輝,正端坐在高位,嘴角噙著不易察覺的冷笑。
艾德里安的母親,那位擁有絕色容顏的半精靈,曾是父親畢生的摯愛,也是他灰暗童年裡唯一的光。
她天生帶著星辰的溫柔,那雙翡翠色的眼眸,總能在他害怕時給予安撫。可就是這樣一位溫柔的女性,卻在父親死後不久,被埃文聯合馮。克萊斯特害死,並將她的屍體偽裝成“魔化產物”,徹底玷汙她的名聲。
年僅十歲的艾德里安,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慘死,卻無能為力。隨後,他被烙上了“墮落者之印”,那枚漆黑的烙印刻在他的脖頸處,像一條毒蛇,日夜侵蝕著他的生命,更剝奪了他使用任何魔法的權利。
他被戴上沉重的鐐銬,流放至北境永凍荒原,那裡寒風呼嘯,冰雪漫天,是連野獸都難以生存的絕境,仇敵們以為,他會在那裡孤獨地死去,化為荒原上的一抔黃土。
永凍荒原的日子,是無盡的寒冷與絕望。艾德里安曾無數次蜷縮在冰洞裡,感受著烙印帶來的劇痛,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腦海裡反覆浮現著父親臨死前的囑託。母親慘死的模樣,還有仇敵們那張張虛偽的笑臉。
他也曾想過放棄,想過一死了之,可每當這時,父親的“活下去”三個字,就會像一道光,刺破心底的黑暗。他咬緊牙關,啃食著堅硬的凍果,獵殺著弱小的冰獸,憑藉著過人的毅力,在絕境中艱難求生。
直到那一天,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席捲了荒原,艾德里安被狂風捲到了一座廢棄的星靈祭壇前。祭壇早已破敗不堪,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星辰氣息。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際,一道虛幻的光影從祭壇的石碑中浮現,那是星靈的殘影,周身環繞著細碎的星光,溫柔而威嚴。
“可憐的孩子,你身上有著星辰的氣息,卻被黑暗束縛。”星靈的聲音緩緩響起,像春風拂過冰雪,“你恨他們,對嗎?”
艾德里安抬起凍得發紫的臉,眼中佈滿了血絲,卻燃燒著熊熊的恨意:“恨!我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可我被烙印束縛,無法使用魔法,我什麼都做不了!”
星靈輕輕搖了搖頭:“魔法並非唯一的力量。你與生俱來的星辰共鳴,本就不是用來施展魔法的,而是用來感知星辰軌跡,推演萬物規律的。我無法幫你解除烙印,卻可以教你‘星辰輪盤’之術,也可以用我最後的力量,暫時壓制烙印,讓你偽裝成普通人,重返王都,完成你的復仇。”
接下來的十二年,艾德里安在星靈的指引下,潛心學習星辰輪盤之術。
他不再執著於魔法的力量,而是沉浸在星辰軌跡的推演中,從日月星辰的運轉,到人心的善惡沉浮,從權術的博弈,到陰謀的佈局,星辰輪盤能推演一切。他學會了透過星辰的位置,預判他人的行動;學會了透過星辰的軌跡,尋找他人的弱點;學會了用權術和陰謀,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仇敵一一網羅。
星靈消散的前一天,再次問他:“你要復仇?用他們毀滅你的方式,讓他們血債血償?”
艾德里安站在暴風雪中,身姿挺拔,眼中沒有了當年的稚嫩,只剩下冰冷的堅定和深沉的隱忍,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不,”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呼嘯的寒風,“他們擅長權術,擅長陰謀,擅長用人心的貪婪和虛偽毀滅一切,那我就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將他們拖進地獄。我不殺他們,我要誅他們的心,要讓他們身敗名裂,要讓他們嚐嚐眾叛親離。絕望無助的滋味,要讓他們看著自己畢生追求的一切,化為泡影。”
星靈滿意地點了點頭,周身的星光愈發璀璨:“記住,最亮的星,誕生於最深的夜。復仇者的路上,註定孤獨,但星辰會與你同行。”
說完,星靈的殘影化為漫天星光,融入了艾德里安的體內,那枚束縛他多年的墮落者之印,瞬間變得黯淡無光,不再散發劇痛,只是像一道普通的疤痕,刻在他的脖頸處。
十二年後,王都依舊繁華,鎏金的建築鱗次櫛比,貴族們衣著光鮮,穿梭在街頭巷尾,享受著奢靡的生活,彷彿十二年前那場慘烈的戰役,那場冤案,從未發生過。
而在王都的一隅,一家名為“星辰工坊”的小店悄然開張,店主是一位名叫“梅林”的年輕男子。
男子身著普通的灰色長袍,面容清秀,氣質溫和,周身沒有任何魔法氣息,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天文儀器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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