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沒有接這話茬,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喝了一口,語氣慵懶地說道:“團長客氣了。還沒請教團長高姓大名?”
獨眼男人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叫我老鷹就行。我今天來,除了和您確認合作的事,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
“你問。”蘇西放下水杯,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老鷹身體微微前傾,深灰色的右眼,緊緊鎖住蘇西,語氣嚴肅地說道,“北境這地方,我混了二十年。我見過太多的領主,要麼貪婪吝嗇,要麼懦弱無能,要麼愚蠢自大。像您這樣,明明能靠著那些‘上古衛浴’,躺著賺錢,安安穩穩地做您的男爵,卻偏要砸錢招兵。打仗,還要花天價僱傭我們這樣的傭兵團,甚至,您還特意提高待遇,不讓那些普通鎮民白白送死,您這樣的領主,我真是第一次見。”
他頓了頓,眼神里滿是疑惑和探究:“所以我想問問您,您打灰鼠鎮,到底圖什麼?圖灰鼠鎮那塊貧瘠的土地?還是圖伍爾夫的家產?如果只是為了這些,根本不值得您花這麼大的代價。”
會客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里昂站在一旁,也好奇地看著蘇西,他也想知道,領主大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如此執著地和伍爾夫火速開戰。
蘇西端起水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地說道:“圖個清淨罷了。”
老鷹:“?”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自己追問了半天,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不僅是他,里昂和馬庫斯,也都愣住了,圖個清淨?為了清淨,花這麼多錢,打這麼一場急仗?
蘇西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伍爾夫三天兩頭給我找麻煩,先是派人偷襲我的鎮子,殺我的領民,現在又派斥候來造謠,攪亂我招兵,還請巡邏隊來施壓。我煩了,不想再被他糾纏,不想再看到我的領民被傷害。把他打趴下,讓他再也不敢來找我的麻煩,讓北境所有的領主都知道,黑荊棘鎮不好惹,這樣,我就能安心……嗯,安心發展我的領地,安心過我的日子了。”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確實想清淨,想擺脫伍爾夫的騷擾;假的是,她所謂的發展領地,其實就是想法子敗家,而打仗。僱傭傭兵團,就當下是最好的虧錢方式。
但老鷹,顯然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慢慢點了點頭,深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我懂了。您要的不是灰鼠鎮那塊貧瘠的土地,也不是伍爾夫的家產,您要的,是‘殺雞儆猴’。您想透過打敗伍爾夫,立威於北境,讓北境所有的領主和執政官都知道,黑荊棘鎮不好惹,您蘇西男爵,不好惹。這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輕易來招惹您,您就能安安穩穩地發展您的領地。”
蘇西眨了眨眼,心裡暗暗想道:嗯,這個解讀,也不錯,就這麼想也行。
“可以這麼理解。”她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老鷹站起身,深深看了蘇西一眼,語氣嚴肅地說道:“這單生意,我接了。而且,定金減半,剩下的一半,等戰爭勝利再一次性結清。”
蘇西一愣,有些驚訝:“為什麼?”她原本以為,老鷹會趁機抬價,沒想到,他居然主動減半定金。
老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因為……我想看看,您這樣的領主,能把北境的風雲,攪成什麼樣。”
他轉身,就要離開會客室,走到門口時,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蘇西,語氣凝重地提醒道:“對了,蘇西男爵,我還要提醒您一句。伍爾夫確實在王都有關係,而且關係不一般,他的表姐,是財政大臣第三任夫人。”
蘇西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老鷹的眼神里,滿是嚴肅,“所以,您這場仗,最好打得‘漂亮’一點。要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要完全符合王國的律法程式,要看起來,您完全是被迫自衛反擊,伍爾夫是咎由自取。”
“否則,一旦戰爭結束,財政大臣隨便找個理由,卡您的稅收審批。商業許可,或者給灰鼠鎮撥一筆重建援助款,讓伍爾夫有機會捲土重來,就夠您頭疼好一陣子的。甚至,他還可能以濫用武力為由,彈劾您,剝奪您的男爵爵位。”
說完,老鷹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會客室。
外面,夕陽已經落下,夜幕,開始慢慢降臨。廣場上,新兵們依舊在刻苦訓練,汗水和塵土,在昏黃的陽光下飛揚,吶喊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格外響亮。
遠處,北境之鷹的傭兵團成員們,已經消失在了鎮子的角落,像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他們已經開始熟悉黑荊棘鎮和灰鼠鎮的環境,為接下來的行動,做著準備。
行走於老鷹身後的,正是那個在書房和蘇西對話的漢子,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老鷹:“老大,您和這個小領主怎麼說了那麼多。。。。。。”自家老大平時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啊。
老鷹神色淡然:“我本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不過,這位故人之女,倒是委實讓我刮目相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