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多敗兒。”顧景蘭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手裡的藤條卻極其自然地扔給了一旁的侍衛。
他大步走到李汐禾面前,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食盒,順手捏了捏她有些冰涼的指尖:“怎麼不在屋裡待著?外面風大。”
“我若是再不來,生生的胳膊都要被你練廢了。”李汐禾白了他一眼,轉身招呼生生,“生生,過來。母親讓小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栗子糕,先歇會兒。”
生生放下重弓,歡天喜地地跑了過來。
一家三口就在演武場邊的涼亭裡坐下。李汐禾拿著帕子替生生擦汗,顧景蘭則坐在一旁,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看著眼前這幅母慈子孝的畫面。
少年吃著糕點,偶爾抬起頭,看看溫柔的母親,再看看目光雖然嚴厲卻透著縱容的父親。冬日的暖陽照在涼亭裡,將他們三人的影子長長地交疊在一起。
轉眼到了上元佳節。
盛京城內取消了宵禁,十里長街火樹銀花,熱鬧非凡。
這一夜,公主府的馬車悄悄從後門駛出,沒有帶浩浩蕩蕩的內衛和親兵。顧景蘭換上了一身尋常富貴人家的錦袍,李汐禾也褪去了華貴的首飾,只挽了一個簡單的墜馬髻,不施粉黛,卻依然美得令人挪不開眼。
生生像個掙脫了牢籠的小鳥,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好奇地在各個花燈攤位前穿梭。
顧景蘭則牢牢地牽著李汐禾的手,將她護在自己的臂彎裡,替她擋去周圍擁擠的人潮。
“慢點,別擠著。”
“我又不是泥捏的。”李汐禾看著滿街的燈火和百姓臉上的笑容,她的眼底滿是安寧,“小九把朝政打理得不錯,這盛京城,比我當年剛回京時繁華多了。”
“他有崔家那些文臣輔佐,又拿回了兵權,若是連個太平盛世都治不出來,也枉費了你這十年的苦心。”顧景蘭淡淡地評價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落在了旁邊一個小攤上。
那是一個賣劣質首飾和小玩意兒的攤子。
顧景蘭停下腳步,在攤主受寵若驚的目光中,拿起了一支做工並不怎麼精細的玉簪。那玉的成色很一般,但簪頭上雕著一朵栩栩如生的並蒂蓮。
“這簪子多少錢?”顧景蘭問。
“回客官,十文錢。”
顧景蘭隨手拋下一塊碎銀子,沒要找零,直接轉身,極其認真地將那支十文錢的玉簪,斜斜地插入了李汐禾的髮髻中。
李汐禾愣住了。
她是享盡天下榮華的長公主,奇珍異寶見過無數,什麼時候戴過這等粗糙的街邊貨色?
“侯爺這是越活越回去了?”李汐禾摸了摸髮間的簪子,忍不住輕笑出聲,“十文錢的東西,也敢往本宮頭上戴?”
“再好的東西,也配不上我夫人。”顧景蘭說,“我只是突然覺得,若我們不是什麼大唐的公主和定北侯,只是這對面街巷裡的一對尋常夫妻……我每日去當差,你就在家裡相夫教子,到了上元節,我就用攢下的私房錢,給你買一支這樣的簪子。那樣的日子,似乎也極好。”
李汐禾的心頭猛地一顫。
尋常夫妻。
這四個字,對他們這樣在權力的巔峰廝殺了十年的人來說,是多麼奢侈的一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