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蘭心跳漏了半拍。掀開厚重的防風門簾,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去:“汐禾!你怎麼了?!”
暖閣內,李汐禾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緊蹙地往下嚥。被顧景蘭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得手一抖,藥汁差點灑出來。
顧景蘭大步上前,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藥碗,重重地擱在桌上。他半跪在火炕前,緊張地捧著她的臉,上上下下地打量,“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當年的寒症又犯了?為什麼不派人去營裡叫我?!”
她拿出手帕,極其輕柔地替他擦去眉毛上融化的雪水,“慌什麼?我沒生病。”
“沒生病你喝這麼濃的藥?!”顧景蘭根本不信,轉身就要去叫人,“來人!拿我的名刺去太醫院……”
“顧景蘭!”
李汐禾拉住他的袖口,微微用力,將他拉得跌坐在炕沿上。
她竟然有些難以啟齒,可這是橫在她和顧景蘭之間的心結,總要解開的。
“當年喝避子湯有些傷身,所以……這是溫養身子的。”
顧景蘭渾身一僵。
他呆滯地坐在那裡,一時間竟然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你說什麼?”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溫養身子?為什麼要溫養身子?你當年不是說……”
“當年是騙你的。”
李汐禾直視著他的眼睛,“那時我怕你借子上路,怕大唐江山毀於一旦,所以我必須斷了你所有的念想。顧景蘭,我曾把你當成大唐最危險的敵人,也曾發誓絕不讓自己有任何軟肋。”
顧景蘭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得知被騙,他本該憤怒,本該覺得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可是此刻,看著李汐禾那雙滿歉疚的眼眸,他的心底卻湧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狂喜。
“那現在呢?”顧景蘭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近乎虔誠地看著她,生怕這只是一場一觸即碎的美夢,“現在為什麼願意喝這苦藥了?”
她拉起顧景蘭那隻佈滿槍繭的大手,緩緩地、鄭重地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現在,大唐有小九守著,天下太平。而我……”李汐禾定定地看著他,“若是這偌大的公主府裡,能多一個流著你我血脈、蹣跚學步的孩子……也挺好的。。”
“李汐禾……”
他猛地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將臉深埋在她的頸窩,微微紅了眼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少年……”
曾經,他想要一個孩子,是為了用血脈和皇權來死死地捆綁住她;可如今,她願意給他一個孩子,卻是因為在這場長達十年的權力博弈中,她終於徹底向他交付了真心。
“藥還沒喝完呢……”李汐禾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笑著想要去推他。
“不喝了!”顧景蘭一把揮落了桌上的藥碗,連帶著將其餘的湯盅也掃到了一旁。
他將她打橫抱起,重重地壓在了柔軟的錦被上。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林院判那種老頭子懂什麼溫養?公主若想要孩子,微臣今夜……親自替夫人溫養!”
紅燭搖曳,帳暖春宵。
窗外風雪正緊,而屋內,這對互相折磨、互相防備了半生的權臣夫妻,終於在這一夜,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迎來了屬於他們極致的繾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