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霖心頭一震，但他仗著李汐禾平日裡對他的縱容，不甘心地向前逼近了一步，“公主！臣不是要搬弄是非，臣只是替您不值！您可知那孩子究竟是什麼來路？顧景蘭用一個……一個孽種來欺騙您，博取您的同情，他把您當成了什麼？！”
“啪！”
李汐禾猛地將手中的御筆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給本宮閉嘴！”李汐禾霍然起身，“你以為你查到了什麼驚天秘聞？你以為本宮是被顧景蘭矇在鼓裡的蠢貨嗎？！”
“公主反應這麼激烈，看來那孩子果真不是顧景蘭的，是顧家大姑娘的，那他的生父是誰？難道是……廢太子！”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李汐禾震怒！
陳霖著急說，“公主，那孩子身份特殊，若將來被曝出來，對小皇帝，對你都是禍害，有人會以正統的名義起兵造反，若是各地節度使知道了，他們只要打一個廢太子遺孤正統的旗號就能名正言順進京平反。你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廢太子的血脈必須要斬草除根。”
陳霖是謀臣，他是有私心，可他所說也是事實，若是廢太子血脈，自然是要斬草除根。皇權之爭並非因孩子無辜便要放過，可生生的生父，並非廢太子，這話也不能和陳霖說。
“陳霖，他是顧景蘭的孩子，這一生都是！你說他是顧大姑娘的孩子，證據呢？”李汐禾淡淡說，“你覺得本宮會色令智昏，要廢太子的孩子喊我一聲母親，會養虎為患嗎？”
陳霖愣住了，是啊，公主在權力之爭裡，心狠手辣，怎麼會撫養廢太子的血脈，可她的反應騙不了人，他太瞭解她。
“陳霖，你以為你揭穿了這個秘密，本宮就會厭棄顧景蘭，轉而投入你的懷抱？你錯了，大錯特錯。你之所以嫉妒，是因為你發現，本宮可以毫無芥蒂地包容顧景心的劫難，包容顧景蘭的隱瞞，卻唯獨不肯包容你。”李汐禾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她要用最鋒利的刀，徹底割斷陳霖心中那點可笑的奢望。
“顧景蘭的隱瞞，是為了保護血親的無奈之舉。可你呢，陳霖？”
李汐禾看著他瞬間慘白如紙的臉，“當年你為了往上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選擇了背叛本宮。你的惡，是你權衡利弊後的人性本能。你讓本宮如何包容一個隨時會在天平上將本宮賣掉的商人？！”
“不是的！汐禾，不是這樣的！”陳霖徹底慌了，“我改了，我真的改了！這兩年我在內閣，沒日沒夜地幹，安置難民，科舉改制，不管得罪多少人，我都願意去做，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真心悔過，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陳霖仰起頭，眼眶猩紅，“我比顧景蘭聰明，我比林沉舟懂你，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甚至做一條最聽話的狗！”
“可本宮，不缺會咬人的狗。”李汐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本宮用你，是因為你有治世之才。只要你安分守己地做你的官，本宮可以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你若再敢將手伸到生生身上，或者妄圖用這種下作手段去攻訐顧家……”
李汐禾微微俯身，眼神如刀：“本宮保證，你的前程也就到頭了，明日就會換人坐。”
陳霖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被瞬間抽乾。他看著李汐禾毫不留情轉身離去的背影，終於明白了一個讓他痛不欲生的事實。
在這場駙馬的角逐中，他看似贏得了最高的政治地位，卻最先被判了情感的死刑。她連恨都懶得再給他了，她只把他當成一件極其好用、卻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與陳霖的百轉千回、機關算盡不同，林沉舟的攻勢，永遠是那麼簡單粗暴，卻又往往能一劍封喉。
接連下了幾場大雪，盛京城銀裝素裹。這日傍晚，李汐禾在御書房批完摺子，覺得胸中氣悶，便披了件狐裘，帶著方雨晴在御花園的梅林裡散步。
林沉舟來找她，卻遠遠地跟著她。
“林沉舟，你的腿不想要了？”李汐禾語氣微沉，“太醫說了陰雨雨雪天氣不可受寒，你不在府裡待著，跑來御花園受什麼凍？”
“我來保護公主，雪天路滑，公主萬一滑倒了怎麼辦。”
“皇城裡有那麼多禁軍，差你一個跛子嗎？”李汐禾嘴上說得難聽，眼神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那條微微顫抖的右腿上。
前世，林沉舟因為蘇凝兒的蠱毒，親手放火燒死了她。而今生，他卻為了給她尋藥，險些凍死在靈山，落下了一輩子的殘疾。這種命理的交錯，讓李汐禾面對他時，總是硬不下心腸。
“方雨晴，去太醫院拿一副熱敷的膏藥來。”李汐禾終究是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一座避風的暖亭，“過去坐著。本宮還沒窮到要靠壓榨一個傷兵來護駕。”
林沉舟聞言，笑了起來。這一幕被經過御花園的顧景蘭和陳霖，看在眼裡。
陳霖說，“小侯爺父憑子貴，看來也比不上林將軍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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