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南巡詔令明發天下。
陳霖在政務上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驚人。他將南巡的路線、御舟、乃至沿途各州縣的接駕預算，全部處理得井井有條，沒有給那幫古板的文臣留下任何指摘的藉口。
“公主，各道碼頭的暗衛已布控完畢，戶部撥付的五十萬兩安撫銀也已先行南下。”陳霖遞上厚厚的文書，臉色雖因連日操勞而有些蒼白，眼神卻剋制而晦暗，“京中大局有臣與崔相坐鎮，請公主寬心。”
李汐禾合上摺子，淡淡看他一眼：“本宮離京期間，莫要讓朝局生了亂子。”
“臣，領旨。”陳霖深深一揖，沒有多說一句話，利落地退出了宮門。他知道，在李汐禾這裡，多餘的溫情只會引來厭惡，唯有價值，能讓他繼續站在這大殿之上。
陳霖在殿外與方雨晴遇見，兩人並未說話，方雨晴來尋李汐禾說這一次南巡她就不跟著去了，她想去一趟河東看周紫菱，周紫菱也有半年不曾回家，兩人倒是經常互通書信，公主南巡這段時間，宮中也沒什麼事。
李汐禾知道她和周紫菱感情深厚，也同意她去河東一陣子，周紫菱和方雨晴年齡也都不小了，她也在幫她們留意適婚的男子。也讓她們自己留心，方雨晴前些日子說她看中一個樂師，李汐禾笑了笑，只是和她說了一段話。
“你喜歡好看的樂師，可以陶冶情操，排憂解悶都沒問題。可唯獨不能和她成婚。你是我的近臣，將來是要和權臣貴婦結交的。若是嫁給一個身世卑賤的樂師，那就是把本宮，士族夫人和權臣放在和一個樂師平起平坐的地位。那真就是昏了頭。”
一席話讓沉迷於樂師美色的方雨晴瞬間清醒過來，其實她也沒真想要嫁樂師，被美色迷了眼罷了。
李汐禾所言點破了士族聯姻的忌諱，士族聯姻，最講究門第，門當戶對是根本。若是下嫁，多也是學子清流，前程可期，絕不可能嫁商賈，樂技這種微末之輩，否則自身階級下降，旁人也不願和她結交。
啟程當日，運河碼頭旌旗蔽日。
小九站在文武百官最前方，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那艘巍峨的御舟。
李汐禾走過去，摸了摸小九的頭：“在京聽太傅的話，本宮很快回來。”
小九抿了抿唇，強壓下心底那絲被拋棄的不安，勉強笑笑：“姐姐放心，朕會乖乖在京城等姐姐凱旋。”
隨即，登船，拔錨。
御舟緩緩駛入運河大水，兩岸是十里相送的禁軍長龍。林沉舟統領的金吾衛全副武裝，將御舟內城防衛得宛如鐵桶。而顧景蘭則率領三千精銳暗衛，分為數隊，在運河兩岸的密林與驛站中同步推進。
江南水路漫長，連日的陰雨讓河面上的水汽極重。
林沉舟守在李汐禾的艙門外，那條在靈山凍傷過的右腿又開始隱隱作痛。他臉色有些發白，卻依舊將脊背挺得筆直，一柄長刀死死按在腰間。
顧景蘭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燕窩從長廊另一頭走過來。“撐不住就回你自己的艙房歇著。若是連個刺客都沒見著就先倒下了，回京可沒人給你撫卹。”
林沉舟冷笑一聲，“顧景蘭，你少在這裡看笑話。金吾衛日夜輪值，倒是你那些兩岸的暗衛，別被地方上的地頭蛇反咬了一口。”
“夠了，進來說話。”李汐禾在艙內揚聲打斷了兩個男人的夾槍帶棒。
兩人齊齊推門入內。
顧景蘭將燕窩穩穩放在案几上，“公主，剛過滑州，探子來報，淮西節度使府上有兩批死士離府，偽裝成了水匪，正朝著運河中游集結。”
林沉舟也跨前一步，“金吾衛在水路上也發現了幾艘形蹤詭異的民船，不遠不近地咬著咱們的御舟，多半是劍南和江南佈下的眼線。他們要動手了。”
李汐禾端起燕窩喝了一口，神色從容不迫：“不怕他們動，就怕他們能沉得住氣。林沉舟，傳令下去，讓你的人放寬外圍的防守，故意露出幾個破綻，把人引進來。”
林沉舟一怔，“公主，水路險惡，若是放他們進來，萬一驚了聖駕……”
“聽公主的。”顧景蘭打斷了他，“不把魚餌放低些，那些老狐狸怎麼敢咬鉤？水路上的雜碎你來收拾，若是讓他們摸上了岸，我的人會讓他們連死都找不到屍首。”
林沉舟咬了咬牙，自知在謀略上確實不及顧景蘭多變，當即抱拳：“末將領命，定不讓一個活口靠近內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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