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公主政令推行順利,江南官員無一不服,下官不敢居功,公主一路下江南,沿途有水匪作亂,是臣失察,臣已派兵駐守運河各道,定保長公主在姑蘇期間萬無一失!”
“無妨,只不過是一些宵小之輩,本宮在江南期間,江南大軍就隨顧景蘭排程吧。”
“是,下官明白。”
“這個時節,過幾日便是姑蘇一年一度的驚蟄燈會與龍舟競渡?本宮許久未見,倒是想去瞧瞧。”
何大人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位殺伐果斷的長公主,放著反賊不抓,居然有心思去逛燈會、看龍舟?
但他不敢多問,連連叩頭:“是!老臣定讓人將燈會與龍舟賽辦得熱熱鬧鬧,絕不掃了公主的雅興!”
龍蛇混雜,人山人海的燈會和龍舟,是刺客們動手的最佳時機,李汐禾把機會都給他們了,希望他們能把握住。
李汐禾說到做到,她真的帶著顧景蘭和林沉舟,在姑蘇城裡放浪形骸地閒逛了起來。她換上了江南尋常富家小姐的羅裙,不帶儀仗,幾個換了便服的暗衛遠遠跟著,長公主與民同樂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平江府。
這也是兩世以來,他們三人之間最平靜、也最溫存的一段時光。
平江河畔的龍舟賽,鑼鼓喧天,兩岸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李汐禾站在包下的茶樓二層,倚著窗欞,看著河面上如箭離弦的龍舟,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少年人才有的鮮活笑意。
“公主,喝茶。”林沉舟將一杯溫度剛好的花茶遞到她手邊,粗糙的掌心裡還握著一塊剛剛在樓下買來的姑蘇糖藕,“這甜絲絲的,末將嘗過了,不膩,您試試?”
李汐禾接過茶。
“坐下吧。”李汐禾拉過一條竹椅,“本宮看戲,不喜歡有人在旁邊杵著像個門神。”
林沉舟一怔,隨即咧開嘴笑了,順從地坐了下來,那雙清澈的大眼裡滿是滿足。
顧景蘭在一旁冷眼瞧著,心裡那罈子陳年老醋早就翻了個徹底。
到了驚蟄燈會的那天夜裡,平江府變成了一片火樹銀花的海洋。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了長街,遊人如織,熱鬧非凡。
李汐禾走在人群中,手裡拿著一盞精緻的走馬燈。江南的夜風帶著泥土的清香與花燈的焦墨味,撲面而來。
“公主,慢些,人多。”顧景蘭伸手攬著她,避開擁擠的人群。
林沉舟跟在另一側,見顧景蘭又佔便宜,眉頭一皺,正想伸手去把兩人拉開,卻被顧景蘭巧妙擋開。
林沉舟狠狠咬了牙,最終只能將手按在腰間的軟劍上,寸步不離地護在李汐禾身側。
“顧景蘭,你手勁太大了。”李汐禾微微掙扎了一下。
“抱歉,弄疼你了。”
李汐禾看著他那張在燭火下好看得驚心動魄的臉,心情複雜至極。
曾經,他們做了二十年夫妻,卻從未像現在這般,牽著手,走在江南的煙火人間裡。
她沒有再掙扎,任由他握著。林沉舟看著那緊緊相扣的兩隻手,眼神暗了暗。
三人走在燈火闌珊處,身後是翻湧的江南夜色,而前方,那隱匿在花燈陰影裡的無數長刀與淬毒的強弩,已經緩緩對準了他們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