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頂著定北侯私生子的名頭,在這拜高踩低的盛京城裡,必然要遭受無數的冷眼與非議。他怕李汐禾政務繁忙,無暇顧及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更怕李汐禾為了避嫌,任由生生在國子監自生自滅。
誰知,生生聽到這話,卻驕傲地挺直了小身板。
“他們不敢!”生生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剛去國子監的時候,確實有幾個國公府的小公子在背後嚼舌根,說我是來歷不明的野種。生生氣不過,就和他們打了一架。”
顧景蘭心頭一緊:“你沒吃虧吧?”
“我沒吃虧,把他們打得鼻青臉腫,但我自己也受了點皮肉傷。”生生說到這裡,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和崇敬,“後來,國子監的祭酒把這事鬧到了母親那裡,那幾個國公夫人也進府來討要說法,想逼母親責罰我。”
“她責罰你了嗎?”
“沒有,母親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護在身後。”生生神色激動,“母親說生生是定北侯府的世子!骨子裡流的是定北侯府浴血奮戰的忠烈之血,比他們這些只會躲在祖宗蔭庇下嚼舌根的紈絝高貴百倍!誰若再敢對我的身世有半句微詞,母親就扒了他們老子的官服!’”
顧景蘭失笑,沒想到李汐禾竟會如此護著生生,她那麼長袖善舞的人,也極少用權壓人,何況她最不願意得罪那些士族了。
“你母親待你很好。”
生生重重點頭,“母親還親自給我上了藥。她告訴我,身為大將之後,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證明自己的出身,只要我足夠強大,天下人的嘴自然會閉上。從那以後,國子監裡再也沒有人敢非議我半句,太傅也對我極其用心。”
顧景蘭看著眼前這個被教養得極好、不卑不亢、明理堅韌的孩子。生生沒有因為身世而變得自卑怯懦,也沒有因為公主的溺愛而變得驕縱跋扈。李汐禾給了他最堅硬的鎧甲,也給了他最正直的脊樑。
這分明是在傾注全部的心血,在替他顧景蘭培養一個真正能夠撐起顧家百年門楣的參天大樹!
顧景蘭的視線,緩緩從生生的臉上,移到了趴在床榻邊熟睡的李汐禾身上。
他想起自己在東暖閣裡,因為她立小九為太子,而歇斯底里地質問她是否在防備顧家。他想起自己為了逼她妥協,縱容部下在漕運上作亂,甚至在朝堂上與她針鋒相對。
他以為她冷血,以為她骨子裡只有李家的江山。
可就是這個被他以為冷血的女人,在他被全天下的文官攻訐時,毫不猶豫地護著他的血脈;在他深陷殺局、萬念俱灰時,帶著金吾衛如天神般降臨,不惜為了他大開殺戒;更是用無私的愛,替他教養著這個不能見光的骨肉。
“李汐禾,我真是看不懂你……”顧景蘭紅著眼眶,低聲喃喃了一句。
“父親,您說什麼?”生生沒有聽清。
“沒什麼。”顧景蘭深吸了一口氣。他伸出手,極其鄭重地拍了拍生生的肩膀,“生生,你記著。你母親,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像孝敬親生母親一樣孝敬她,用你的命去護著她。知道嗎?”
“生生知道。生生的命,就是母親給的。”小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
動靜雖然輕微,但到底還是驚醒了淺眠的李汐禾。
她眉頭微蹙,緩緩睜開眼,剛一抬頭,便撞進了顧景蘭複雜的雙眼裡。
“你醒了?傷口還疼嗎?”李汐禾立刻坐直了身子。
顧景蘭沒有回答,而是一把抓住了她微涼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帶入了懷中。
“哎,你的傷——”李汐禾驚呼一聲,怕壓到他後背的傷口,身子僵硬著不敢亂動。
“不疼了。汐禾,一點都不疼了。”顧景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李汐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弄得有些發懵。
他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