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夜幕降臨,荒星溫度驟降,刺骨的寒意穿透破舊單薄的防護服,凍得她渾身僵硬。
她只能蜷縮在西處漏風、破敗不堪的鐵皮棚屋中,忍受著陰冷低溫與毒蟲鼠蟻的輪番侵擾,夜夜難以安寢。
整整一月,輻射侵蝕、飢寒交迫、身心俱疲、無人問津,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門大小姐,被這煉獄般的絕境磨得狼狽不堪,只剩滿身心的怨毒與不甘,日日滋長、愈發偏執。
這裡是星際最貧瘠、最惡劣的廢棄流放之地,沒有綠植、沒有淨水、沒有潔淨空氣,整片大地龜裂荒蕪,遍地是尖銳的碎石與黑色毒沙,常年肆虐著腐蝕性風暴與輻射揚塵。
天空永遠籠罩著灰濛濛的黑霧,日光昏暗,空氣裡混雜著刺鼻的硫化毒味與腐朽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常年瀰漫的低濃度輻射,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人的體魄與精神。
白阮便被流放至此,日復一日掙扎在地獄般的絕境之中。
她身上早己沒有了昔日白家大小姐的精緻矜貴,一身破舊厚重的粗布防護服沾滿汙漬破洞,多處被輻射風沙磨得潰爛紅腫。髮絲乾枯毛躁、沾滿沙塵,臉色蠟黃蒼白,眼底佈滿紅血絲,整個人憔悴枯槁,狼狽不堪。
荒星沒有溫飽保障,每日只有少量劣質營養膏,口感乾澀發苦,混雜著雜質與細微沙粒,勉強維持性命。
沒有舒適居所,所有人都擠在破敗簡陋、西處漏風的臨時鐵皮棚屋裡,白日要頂著風沙暴曬勞作,清理荒星廢棄礦渣,夜晚要忍受低溫與毒蟲侵擾。
輻射、嚴寒、飢餓、疲憊、無盡的荒蕪與壓抑,層層疊疊壓垮著每一個流放者。
白阮扶著斑駁冰冷的鐵皮牆壁,劇烈喘息著,胸口因長期吸入毒霧隱隱作痛,裸露的手腕佈滿輻射留下的暗沉斑紋與細小傷口,又癢又痛,卻根本沒有藥物可以醫治。
她艱難抬手,點開卡頓嚴重、訊號極差的老舊光腦,好不容易刷到星網的最新新聞,看著螢幕裡翻天覆地的輿論反轉,看著司檸依舊光芒萬丈、穩坐盛世神壇,再看著江家、白家徹底破產覆滅的通告,瞳孔驟然驟縮。
一瞬之間,所有的希望徹底破滅。
自從被流放至此,她唯一的支撐,就是心底那點虛妄的希冀。她篤定白家、江家不會放棄她,篤定家人會想方設法打通關係、耗費資源,將她從這人間地獄接回去。
她日日熬、夜夜盼,忍受著非人的折磨,安慰自己只要撐下去,很快就能重回繁華星域,重獲昔日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此刻,所有念想徹底崩塌。
支撐她熬過無數苦難的最後一絲底氣,蕩然無存。
死寂的荒蕪風洞裡,白阮渾身顫抖,指甲死死摳進牆壁的裂縫裡,指尖磨出鮮血也渾然不覺,眼底蓄滿了扭曲的淚水與極致的怨毒。
她從不反思自己當初插足婚約、暗通款曲、縱容家人作惡的過錯,反而將自己所有的苦難、兩家的覆滅、一生的絕境,全部歸咎於司檸。
“都是你……都是司檸!”
她壓低聲音,嘶啞瘋狂地低吼,眼底戾氣叢生,偏執扭曲到極致。
“若不是你的故意設計,我怎麼會被流放至此?我的家人怎麼會落得家破人亡、徹底破產的下場?!”
“我本該是萬眾嬌寵的白家大小姐,本該安穩順遂、風光一生,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搶走我的人生,碾碎我的所有榮光!”
狂風捲著黑色毒沙拍打在鐵皮棚屋上,發出噼啪的刺耳聲響,襯得她陰惻的恨意愈發刺骨。
白阮死死盯著光腦裡司檸清雅淡然的模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翻湧著不死不休的報復執念。
“我現在身處煉獄,受盡折磨,你卻坐擁盛世榮光,受萬民朝拜,憑什麼?”
“司檸,你給我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