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文字和原身記憶裡的公爵夫人形象,與眼前這個真情流露甚至有些失態奔來的貴婦人,似乎產生了某種微妙的重疊與偏差,讓他心頭那點本就存在的無措感瞬間放大了十倍。
“停車。”他嘆了口氣,對車廂外吩咐道。再坐在車裡看著這位“母親”跑過來,那就太不像話了。
馬車平穩停下。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北境冰冷的空氣,推開車門,跳下了車廂。
幾乎就在他雙腳落地的同時,艾莉諾夫人已經衝到了近前。
她微微喘息著,眼眸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克洛伊,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
下一刻,在克洛伊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臺詞來應對這穿越後的首次母子相逢時,一股混合著馨香與溫暖的力道便將他緊緊包裹。
艾莉諾夫人一把抱住了他,雙臂用力,彷彿生怕眼前的人再次消失。
克洛伊身體瞬間僵住,大腦有那麼一剎那的空白。
屬於原身的關於母親懷抱的記憶碎片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但那感覺太過模糊。
屬於他自己的,則是完全的陌生與不知所措。
他能感覺到貴婦人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洩露出的細微哽咽。
“克洛伊……我的孩子……你終於回來了……”艾莉諾夫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讓母親好好看看……有沒有受傷?路上冷不冷?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們都說你遇到了魔王……你知不知道母親聽到訊息的時候,心都要碎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鬆開懷抱,卻又立刻捧住克洛伊的臉,指尖冰涼,目光掃過他眉心的聖痕都沒有停滯。
克洛伊被她這一齣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我沒事……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他不說還好,一說“沒事”,艾莉諾夫人的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
她用手指輕輕撫過克洛伊的臉頰,聲音更咽:“還說沒事……你看看你這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眼底還有青影,一看就是沒休息好,擔驚受怕……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我的孩子……”
克洛伊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動。
臉色差?廢話,任誰天天不睡覺臉色也不會好的。
但他能說嗎?顯然不能,畢竟他沒法解釋不睡覺的原因。
他只能毫無經驗地繼續幹巴巴地安慰:“真沒事,就是……就是路上有點趕,沒睡踏實。北境的風吹吹就好了。”
這話聽起來毫無說服力,但艾莉諾夫人也沒再多說,只道:“總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罷,她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克洛伊,轉身朝著那洞開的城堡大門走去:“外面冷,快跟母親回家,家裡什麼都準備好了,還有你最喜歡的蜜漬雪漿果和霜糖糕……”
克洛伊被她拉著,腳步有些僵硬地跟上。
說實話,他不冷,反而覺得這涼風吹的很舒服。
有一種冷,叫做你媽覺得你冷。
儘管克洛伊兩世為人,從未真正體驗過這種感覺,然而此刻,在那隻冰涼卻執拗地握著他的手,和那帶著淚痕的側臉面前,他發現自己過往的一切經驗與能力,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