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悲痛依舊,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複雜:“您……您可能有些誤會,赤霜領今年看不到太多孩子,不是因為丟得多。”
他看了一眼米絲莉,聲音更低了點:“是因為城主府發了告示,說今年收成不好,知道大家家裡都難,所以……所以承擔了所有初級學院孩子節這段時間的吃住,讓他們在學院裡多留一陣子,算是幫襯。”
他低下頭,聲音哽咽:“迪瓦那孩子本來也該在學院的。是因為復甦節快到了,各處訂購的木料多,家裡實在忙不過來,才把他臨時叫回來幫忙砍兩天木頭……早知道會這樣,我寧可把那點活兒爛在地裡啊!”
說到最後,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又被喪子之痛擊垮的男人,終於再次捂住了臉,淚水從指縫裡滲出。
米絲莉斜著眼看克洛伊:“這就是你敏銳的洞察力發現的大問題?”
克洛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好嘛……偵探遊戲還沒開始,就先被現實啪啪打臉。難道自己真的這麼沒當偵探的天賦?
但雖然這樣,他心裡的違和感卻並沒有因為這番合理解釋而完全消散。
他擰著眉頭,追問了一句:“初級學院推遲放假?還承擔所有食宿?赤霜伯爵這麼體恤民情?”
裡德爾先生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點點頭:“告示是這麼說的。大家……大家也都感激伯爵大人。”
收成不好,是真的。克洛伊知道,今年北境的戰事吃緊,前線消耗巨大,加上氣候確實有些反常,整個北境的農牧收成和商貿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赤霜領雖然以礦產和皮毛為支柱,但普通農戶的日子,顯然也不會好過。
城主府出面,統一照管孩子們一段時間,省下各家口糧,聽起來確實是一項大大的仁政。
對於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赤霜領百姓而言,這甚至是雪中送炭。
邏輯上,似乎無懈可擊。
但是……
克洛伊腦海裡閃過埃裡克那張陰鷙的臉,閃過奧蘿拉那句“他身上有魔族的氣息”。
而赤霜伯爵……說實話,克洛伊對他沒有多少印象。
瞭解的東西也僅限於對方數年前也是前線一員大將,只是中了埋伏,受了重傷,從那以後便退居二線,不再出戰,深居簡出,也鮮少現身於任何社交場所之中。
而那個人真的會有這麼好心嗎?
雖然如此揣度一位曾經坐鎮一方的人類英雄不太好,但是,克洛伊從來不吝於將任何人往最壞的方面想,如果猜錯了,也沒啥影響,大不了心裡給人道個歉就是了,畢竟他也只是想想。
但如果猜對了,那就不好說了。
克洛伊望著眼前泥濘不堪,空空如也的案發現場,又想起赤霜領各處那異樣的寂靜,以及死了兒子,丟了孫子和兒媳的那位老太太的驚懼,還有鐵匠哈克那欲言又止的惶恐。
他總覺得,這片被冰雪覆蓋的領地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腐爛。
而表面上那套看似完美的說辭,或許,只是蓋在腐肉上的一層薄薄新雪。
PS:待會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