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斯一首覺得自己看人算是挺準的。
這種自信並非憑空而來……
他的出生地,是在帝國東境邊陲一個叫橡木村的地方。
那裡的冬天雖然沒有北境那般酷烈,但風也不客氣,從荒原上刮過來的時候,像鈍刀子割肉,疼得不乾脆,卻十分磨人。
他的父親是個農民,替領地的主人耕種了一輩子,到頭來連一小塊屬於自己的地都沒攢下。
母親在他十二歲那年冬天咳血不止,村子裡和鎮子上僅有的幾名醫師和牧師都被領主叫去給他的愛犬接生去了。
他的父親去領主府懇求領主讓一位醫生去他們家看看,結果在門前跪了一夜,最後被幾個護衛像拖一袋沒用的貨物一樣拖了回來,丟在路邊的泥水裡。
那位領主大人,據說祖上曾追隨帝國的開國皇帝東征西討,某位先祖在某場關鍵戰役中斬將奪旗,功勳卓著,被賜予這片領地,世襲罔替。
索羅斯小時候覺得那挺了不起的。
後來他就不這麼想了。
不是說先祖的功績是假的,而是他覺得,那些東西跟現在坐在領主府裡喝得臉紅脖子粗的那位,實在沒什麼關係。
先祖在戰場上拿命掙來的爵位和封地,到了子孫手裡,就只剩下了收租、加稅、狩獵,以及偶爾把交不起租子的農戶吊在村口的枯樹上,用鞭子教他們什麼叫“感恩”。
索羅斯從那時起就認定了一件事,貴族大抵都是如此。
後來他覺醒了魔力天賦,被一位路過的帝國徵募官看中,一路推薦到了王都的皇家魔法學院。
從橡木村到王都,他走了整整一個月,腳上的靴子都磨破了,到了王都的時候,鞋底己經薄得能看見腳趾。
他以為王都會不一樣。
王都確實不一樣。
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走西輛馬車,路邊店鋪的櫥窗裡擺滿了他完全沒見過的琳琅滿目的商品。
人們穿著體面,說話時也總是從容不迫,好似任何事情在他們這兒都不是問題,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有人頂著似的。
索羅斯在學院裡學了很多東西。
帝國通史、魔法理論基礎、貴族譜系、戰略戰術……他學得很認真,因為這是他離開那片窮鄉僻壤的唯一機會。
帝國通史的課堂上,教授講西境大公的祖輩如何開疆拓土,講那些名門望族的先祖如何在帝國危亡之際力挽狂瀾。
教授講得慷慨激昂,底下不少同學聽得兩眼放光,甚至有人紅了眼眶。
索羅斯也聽,也記,考試也能拿高分。
但他心裡始終有一個角落,冷冰冰地擱著一個念頭,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貴族……他見過太多。
課間休息的時候,他常聽那些貴族子弟談論昨晚的晚宴,哪家的小姐穿了什麼款式的禮服,哪家少爺新買了一匹價值千金的駿馬。
也看到過一些貴族子弟如何肆意羞辱幸運地進入這所學院的平民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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