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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獄,第九層。
極夜之淵。
這裡沒有光,沒有風,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上下”,只有一片凝固的黑色虛空在西面八方延展,如同被冰凍的深海底層。黑暗本身在這裡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每一寸空間上,呼吸它就像吞嚥鉛塊。
無數法則鎖鏈從虛空中垂落,如同倒生的巨樹根系,將一道抱著一截斷槍的纖細身影牢牢固定在空間中央。
雪白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在無風的虛空中微微拂動,硃紅的眼眸半垂著,倒映著環繞在她周圍的畫面。那些畫面如同被風吹散又聚攏的碎片,以她為中心緩慢旋轉,每一片都映著同一張臉。
那些畫面無聲地流轉,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忽地,極夜之淵的法則鎖鏈同時震顫起來,發出一片密集的嗡鳴,如同千萬根被撥動的琴絃在同一頻率上共振。
那些環繞著她的畫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剎那間碎成無數光斑,散入虛空。
奧蘿拉抬起眼眸,看見了那朵自虛空深處而來的漆黑火焰。
它無聲地燃燒著,灼透虛無,燒盡混沌,像是從世界誕生的第一口呼吸裡剝離出來的餘燼。
他飄至奧蘿拉的面前,火焰向內坍縮,凝聚,一道模糊的人影從中浮現出來。
輪廓依稀可辨。
但他的面容始終籠罩在那層流動的漆黑色之中,唯獨那雙眼睛是清晰的,或者說,那兩團凝聚在眼眶位置的血色才是清晰的,像兩汪被壓縮到極致後還在持續增溫的熔岩湖,表面平靜,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持續翻湧咆哮,永遠無法冷卻。
居高臨下,他看著奧蘿拉。
“時間到了。”他淡淡地道:“選擇吧,奧蘿拉,交易,還是拒絕?自由,還是囚籠?”
法則鎖鏈在虛空中無聲繃緊。
那些垂落的鏈身在話音落地的瞬間微微亮了一瞬,如同被某種力量驚醒,又緩緩暗回去。
奧蘿拉硃紅眼眸自下而上抬起,與那兩團血色的光對視。
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那些被壓縮到極致,壓了不知多少歲月卻始終未曾真正平息過的怒火,無窮無盡的怒火。
它在眼底深處燃燒,不熾烈,不張狂,卻像地核一樣,安靜地在那一小片區域裡積蓄著足以熔穿大陸的熱量。
那雙眼睛裡沒有仇恨,沒有惡意,甚至沒有針對任何具體物件的指向,它只是存在,如同火焰本身,不需要燃料來證明自己。
原初之惡·暴怒。
面對這無數紀元之前,魔獄的真正主宰,真正不死不滅的原初存在之一,奧蘿拉輕笑一聲。
“我想要的自由,從來都不是離開這裡。”
“你的籌碼,還不夠。”
人影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貪婪的人類。”
奧蘿拉笑道:“幾百年前我就己經不是人類了,況且,身為最原初的惡意,這麼說真的好嗎?”








